第一章(第2/21页)
蝴蝶飞走了,苍头燕雀仍在树丛间叽叽喳喳,而她的视野内还是没有任何猎物。米尔瓦靠向一棵松树,开始回忆,纯粹是为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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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初遇那个猎魔人是在七月时分,大概在仙尼德岛事件和多尔·安格拉地区爆发战争的两周后。米尔瓦外出几天后回到了布洛克莱昂。她带着一支在泰莫利亚战败的松鼠党突击队,穿过了饱受战火摧残的亚甸王国。那些松鼠党本想加入多尔·布雷坦纳精灵煽动的叛乱,却以失败告终——要不是米尔瓦,他们多半已经死了。但他们遇见了她,于是来到布洛克莱昂森林寻求庇护。
她刚踏入布洛克莱昂森林,就听说艾格莱丝要她尽快赶去科尔·瑟莱。米尔瓦有些吃惊。艾格莱丝是布洛克莱昂医师的领袖,而深邃的科尔·瑟莱山谷内有不少温泉和洞窟,她们通常在那儿为别人进行治疗。
她听从了召唤。她本以为接受治疗的是个精灵,那人需要自己帮忙与所属的突击队取得联系。但等看到受伤的猎魔人,明白他想干什么之后,她简直怒不可遏。她跑出洞窟,长发在身后飘扬。她将所有愤怒都倾泻到艾格莱丝身上。
“他看到我了!他看到我的脸了!你知道这会给我带来多大危险吗?”
“不,我不知道。”医师冷冷地回答,“那是猎魔人格温布雷德,布洛克莱昂树精的朋友。他于十四天前的新月之夜来到这里,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起身自由行动。他渴求外界的消息——他所爱之人的消息。只有你才能帮他。”
“外界的消息?你疯了吗,树精?你知道在这宁静的森林之外,整个世界都发生了什么?战火还在亚甸燃烧!布鲁格、泰莫利亚和瑞达尼亚陷入动乱,无数人遭到屠杀!那些煽动仙尼德岛叛乱的人——无论高低贵贱——都遭到追捕!到处都是密探和an’ givare——告密者。哪怕说错一个字,你都会被关进地牢,面对烧红的烙铁!而你却叫我四处打探,收集信息?你让我冒生命危险?为了谁?就为一个半死不活的猎魔人?你说他是我朋友?可我根本不认识他!他对我有什么重要的,值得我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你可真疯得够可以了,艾格莱丝!”
“如果你非要大喊大叫,”树精平静地说,“我们就去林子深处吧。他需要安静。”
米尔瓦不禁回过头,看向受伤的猎魔人所在的洞穴。英俊的高个子,她心想,体格瘦削却结实……他发色雪白,腹部像年轻人一样平坦:说明陪伴他的不是熏肉和啤酒,而是艰辛的时光……
“他当时在仙尼德岛上。”米尔瓦说。这不是问句。“他也是反叛者之一。”
“这我可不知道。”艾格莱丝耸耸肩,“我只知道他受了伤,需要帮助。此外的事我并不关心。”
米尔瓦很恼火。医师艾格莱丝向来以沉默寡言著称,但米尔瓦已经听过布洛克莱昂东部边界那些树精兴奋的描述,知道了十四天前那些事的细节——一阵魔法弧光闪过,一个红发女术士出现在布洛克莱昂森林,还带来一个伤者,后者断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那人正是洞穴里的猎魔人,树精们称他“格温布雷德”,意思是“白狼”。
按照树精的说法,起初所有人都不知所措。身负重伤的猎魔人不时尖叫着醒来,又在尖叫中晕厥过去。艾格莱丝为他草草包扎一番,女术士咒骂着哭了起来。但米尔瓦根本不信这些:有谁真见女术士哭过?然后杜恩·卡纳尔来了命令,由银色双眸的艾思娜——布洛克莱昂森林的女主人——直接下达。送走女术士,树精森林的统治者说,照料猎魔人。
她们果然是这么做的。米尔瓦亲眼看到他躺在洞里,那洞窟流淌着布洛克莱昂的神奇泉水。他受伤的肢体用木条固定,做了牵引,缠着厚厚一层羊皮和柯尼海拉藤——一种具有治疗功效的攀援植物——并敷上了织骨草的草皮。他的头发白得像牛奶。不寻常之处在于,他是清醒的;而缠着柯尼海拉藤的人通常只能躺在原地,让流经体内的魔力借着自己的嘴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