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8/21页)
杰洛特未置一词。
“我也受够了德鲁伊教徒,”威戈佛特兹说,“于是放弃了神圣的橡树林,开始闯荡世界。我干过许多事,其中一些现在想来都让人脸红。后来我当了雇佣兵,之后的人生发展也就可以预见了。胜利的士兵、败北的逃兵、强盗、匪徒、强奸犯、杀人犯,最后是逃犯。我逃到世界的尽头。在那里,在世界尽头,我遇到一个女人。一个女术士。”
“当心。”猎魔人眯起眼睛,低声说道,“当心,威戈佛特兹,你在拼命寻找你我的共同点,但这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去他的共同点,”巫师的目光毫不动摇,“因为我没法掌控对那个女人的感情。我无法理解她的感受,她也不打算帮我理解。我离开了她,因为她淫荡、傲慢、恶毒、无情又冷淡。因为我不可能掌控她,被她掌控又太过屈辱。我离开她,因为我知道她对我感兴趣,而我的才智、人格和神秘气质掩盖了我并非巫师的事实,一般来说,能与她共度不止一夜良宵的只有巫师。我离开她,是因为……因为她很像我母亲。我突然明白,我并不爱她,我对她的感情更复杂、更强烈,也更加难厘清——其中混杂了恐惧、悔恨、狂怒、良心的谴责、赎罪的需要,以及内疚、失落和伤痛。那是对受苦和补偿的变态渴求。其实我对那个女人,只有憎恨。”
杰洛特仍旧沉默不语。威戈佛特兹把头转向一旁。
“我离开了她,”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但却无法忍受将我吞没的空虚感。我突然明白,并不是我失去她导致了这种空虚,而是因为我失去了原本的那些感受。真是个悖论,不是吗?我想用不着我说完,接下来的事你也能猜到。出于憎恨,我成了巫师。直到那时,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我把投在湖面的倒影错当成了夜空的繁星。”
“那你应该能瞧见,我们之间没什么可比性。”杰洛特喃喃道,“就算不看外表,威戈佛特兹,我们也毫无共同之处。你告诉我你的故事,是想证明什么?虽然伟大的巫师之路充满曲折与艰难,但人人都能走?就算那人是——请原谅我的比较——私生子与弃儿、流浪汉与猎魔人……”
“不。”巫师插嘴道,“我并不想证明这条路会向所有人开放,因为事实再明显不过,早已被证明。我也没必要强调,某些人只是别无选择而已。”
“也就是说,”猎魔人笑道,“我别无选择?我必须与你达成约定,约定我会在某天成为画上的角色,成为巫师?就因为我的血统?拜托,我对遗传理论知之甚少,但我没花多少功夫就发现一件事:我父亲是个流浪汉,是个粗鲁又爱惹麻烦的亡命徒。我从父亲那边继承的基因远远超过母亲。我的亡命生涯也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的确。”巫师的笑容带着嘲弄,“沙漏里的沙子快要流尽,而我,洛格伊文的威戈佛特兹、魔法大师、巫师会成员,仍在同粗鲁的亡命徒之子、同样粗鲁的亡命徒探讨问题。而且谁都明白,我们谈论的根本就是粗鲁的亡命徒最爱的炉边话题。比如基因。你是从哪儿听到这个词的,我的亡命徒朋友?是艾尔兰德那间只教学生读写二十四个符文文字的神殿学校?究竟是什么促使你去阅读含有类似词汇的书籍?你又在哪里把修辞和口才打磨得如此完美?其原因又是什么?为与吸血鬼谈天说地?哦,我的流浪基因学家,蒂莎娅·德·维瑞斯都屈尊冲你微笑。哦,我的猎魔人,我的亡命徒,你的魅力甚至让菲丽芭·艾哈特都双手发抖。还记得特莉丝·梅利葛德羞红的脸吗?更别提温格堡的叶妮芙了。”
“你确实不该提她。的确,沙漏里没几颗沙子了,少得我用眼睛就能查清。所以别再勾勒什么图画了,威戈佛特兹。告诉我,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请用浅显易懂的词跟我讲。想象我俩都是流浪汉,正坐在火堆旁,烤着一头刚刚偷来的乳猪,想用桦树汁灌醉自己,可惜没能成功。这只是个简单的问题。回答吧。作为流浪汉,回答另一个流浪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