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3/25页)

“哈!”伯尼·霍夫梅耶说道,“要我说,集会带来的电闪雷鸣比这场风暴多多了。”

“也许吧。可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确实跟你无关。”半身人阴郁地说,“因为你整天也就弹弹鲁特琴,鬼叫几声。世界在你眼里只有韵律和音符。可就在上个星期天,一群骑手践踏了我的卷心菜和芜菁田。连着两次。军队追赶松鼠党,松鼠党逃离军队,两边都选择从我的菜地经过……”

“森林着火时,别为卷心菜悲伤。”诗人吟诵道。

“你,丹德里恩,”伯尼·霍夫梅耶皱眉看着他,“每次你说这种话,我都不知道该哭该笑,还是该照你屁股来一脚。我没说笑!而且我告诉你,难熬的日子就要来了。大路边竖着火刑桩和绞架,田地和林间小路躺着尸体。老天爷啊,这个国家简直就像法尔嘉那时候。这还叫人怎么活?国王的手下白天来,威胁说谁帮松鼠党谁就得上火刑架;到了晚上,精灵则会出现,看谁敢对他们说不!他们会给出诗意的承诺,说我们会看到染成红色的夜空。他们诗意得令人作呕。总而言之,他们就像两堆火,把我们夹在中间烤……”

“你指望巫师集会能改变这些?”

“是啊。你自己也说过,巫师分成互相争斗的两派。有时他们会阻止国王,结束战争和动乱。毕竟三年前,跟尼弗迦德帝国讲和的正是那些巫师。也许这次……”

伯尼·霍夫梅耶陷入沉默,侧耳聆听。丹德里恩也按住颤动的琴弦。

猎魔人走出堤道的阴暗处,缓缓朝屋子走来。闪电再次照亮天空。雷声响起时,猎魔人已踏上游廊。

“怎么样,杰洛特?”丹德里恩试图打破难堪的沉默,“找到怪物没?”

“没有。今晚不适合追踪。动荡又混乱,让人不安……我累了,丹德里恩。”

“哦,那就坐下休息。”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的确。”半身人嘟囔着望向天空,专心倾听,“今晚是个动荡之夜,空气里有股邪恶的气息……棚子里的牲畜焦躁不安……风中还有尖叫声……”

“是狂猎。”猎魔人轻声说道,“关紧百叶窗,霍夫梅耶阁下。”

“狂猎?”伯尼惊恐地问,“那些鬼魂?”

“别害怕,狂猎会从高处经过。它们在夏天只会掠过高空,但孩子也许会惊醒,因为狂猎会带来噩梦,所以最好关紧百叶窗。”

“狂猎,”丹德里恩担忧地仰望天空,“预示着战争。”

“胡说八道。那是迷信。”

“等等!就在尼弗迦德攻打辛特拉之前不久……”

“安静!”猎魔人猛地坐直身子,摆手叫他闭嘴,凝视着黑暗。

“怎么了……”

“有骑手。”

“见鬼。”霍夫梅耶吸了口气,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晚上来的只有松鼠党……”

“只有一匹马。”猎魔人打断他,从长凳上拿起剑,“一匹活马。其他都是狂猎的鬼魂……见鬼,这不可能……现在可是夏天啊!”

丹德里恩也跳了起来,但碍于面子没好意思逃跑,因为杰洛特和伯尼都没有逃走的打算。猎魔人拔出长剑,朝堤道跑去,半身人抄起一把干草叉,不假思索跟在他身后。闪电再次划过,堤道上现出一匹飞奔的马。马后是一片模糊不清、形体不定的云雾,就像一团旋涡,一道光与影交织的幻象。那东西令人惊慌失措,更叫人肝胆生寒。

猎魔人高喊一声,举起长剑。骑手看到他,随即催马回望。猎魔人又喊了一声。雷声炸响。

接着又是一道闪光,但并非闪电。丹德里恩蹲伏在长凳旁,要不是凳子太矮,他早就钻到下面去了。伯尼丢下干草叉。佩崔妮亚·霍夫梅耶跑出屋子,尖叫起来。

耀眼的闪光化作一个透明的球体,里面现出一道人影,其轮廓和形状以惊人的速度成形。丹德里恩立刻认出了她。他认识那头狂野的黑色卷发,还有丝绒带上的星形黑曜石。但他认不出的、也从未见过的是那张脸。那是张狂暴而愤怒的脸,是复仇、毁灭和死亡女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