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第3/7页)
斯卡利从未因助理牧师的背弃及随之而来的鞭打责怪过他,因为他不得不把他们二人被当场抓获的那种情形说成是这个男孩淫乱好色,否则他不但会被解除圣职,还会被处死。长老们一致同意,斯卡利年纪尚轻,并非不可救药,便把他转手给一个地主,那人正需要人手去远方与一个牧人一起干活。那里地处乡间,人口稀少,他们希望男孩能在那里走上正路,至少,也没机会去腐蚀别人了。斯卡利计划一到那里就逃跑。但第三天便来了一场暴风雪,地面冻结,积雪足有三英尺深。奶牛站着死了。被冰包裹的椋鸟们紧紧地附着在被雪压得下垂的树枝上。他和威拉德睡在安置牛羊的那间牲口棚里,任凭那些他们挽救不了的牲畜自生自灭。在牲口的温暖中,他们彼此紧靠着身体,斯卡利就此改变了计划,而威拉德对此一点儿也不介意。尽管这个年长些的男人喜欢喝酒,但整个童年都睡在一个小酒馆的吧台底下并见识了酒精对母亲的深重影响的斯卡利,却滴酒不沾。他决定等待时机,直到挣够钱,重获自由,有能力买上一匹马。乘坐二轮、四轮载人或运货马车都并不比骑马高级。任何受限于步行走四方的人似乎永远都到不了任何地方。
随着岁月的流逝,他培养着耐心,但内里却仍躁动不安,与此同时,他的希望也开始变得渺茫。后来,雅各布·伐尔克死了,他的寡妇对他和威拉德甚为依赖,以至于付给他们工钱。在四个月中,他就积攒下十六先令。而四英镑,也许更少,就可以买下一匹马。若是再把自由费——相当于二十五英镑(还是十英镑?)的货物、粮食或钱币——加上,这些年以劳务偿债的日子也就值了。他不想把他的一生仅仅耗费在寻求吃食或爱上。与此同时,他不做任何令伐尔克太太烦恼的事,也不给她任何理由去解雇他。当威拉德预言她会很快再嫁时,他感到沮丧。一个接管这座农场的新丈夫可能会作出完全不同的安排,一种不将他考虑在内的安排。能为女人们干活且能在她们中间干活,这机遇对他和威拉德都十分有利。无论这里有多少女人,也无论她们多么勤劳,她们终究没法弄倒六十英尺高的大树、搭建圈棚、修理马鞍、屠宰牛羊、给马钉掌或外出打猎。因此每当看到太太发泄不满,他就尽他所能去讨她欢心。而当她抽打“悲哀”、拆掉莉娜的吊床、出广告要卖掉佛罗伦斯的时候,他虽然内心憎恶,却绝不吱声。不仅仅因为他不在那个位置上,也因为他决心永远告别仆役生活,而对于这,钱就是保障。不过,只要可能,他会尽力在暗中减缓或消除太太造成的伤害。他为“悲哀”的宝宝准备了一个箱子,还加了羊皮衬里。他甚至撕下了贴在村里的广告(却漏掉了教堂里的那张)。然而,莉娜却难以接近,她既不主动请求,也不愿接受别人提供的任何帮助。他和威拉德做的那块腌猪头肉始终还是用布包着,放在那间工具室里,她现在在那儿睡觉。
这些都是伐尔克的死带来的破坏。是女人受男人奴役,或直截了当地说,是女人没了男人的后果。或至少这是他的结论。他无法证明她们各自心里在想什么,但基于他自己的经验,他确定背叛是时下的毒药。
难过。
他们一度以为他们就像是一家人,因为他们一起于与世隔绝中雕刻出友情。但他们想象中的那个家是虚假的。不论每个人所爱、所求或逃避的是什么,他们的未来是分离的,是谁也说不准的。但有一点确定无疑,那就是唯有勇气是不够的。缺乏血缘关系,他看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将他们团结在一起。然而,回想起那位助理牧师描述的创世前的存在,斯卡利看到那里的暗物质,厚密而不可知,渴望着被造成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