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3/4页)

看到他软弱无力、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嘴巴流着血,你的脸顿时垂了下来。你一把推开我,嚷着你在做什么?嚷着你的同情心在哪儿?你那么温柔地抱起他,那男孩。当你看到那只脱臼的胳膊时,你哭喊起来。那男孩睁开眼,接着在你转动着他胳膊使之回复原位时又晕了过去。没错,是有血。一点点。可当时你并不在场,你怎么知道是我造成的?你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推开?你看到那男孩倒在地上,于是问也不问就把我往坏处想。哪怕你想得对,可为什么不问一声?我头一次被这么推开。你的手背打到了我的脸上。我倒下,蜷缩在地上。惊慌失措。毫无疑问。你选择了那男孩。你先叫的是他的名字。你抱着他去躺好,把娃娃放到他身边,而你转过身面对我时,脸耷拉着,眼睛里没了喜悦,脖子上绷着青筋。我输了。你把我推倒在地却没说一句懊悔的话。也没用你那温柔的手指摸一摸你弄疼我的地方。我退缩了。我将竖起的羽毛压了下去。

你的太太病好了,你说。你说你会雇个人把我送回她身边。离开你。每一个字眼都深深刺痛了我。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问你。

我要你走。

让我解释。

不。现在就走。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奴隶。

什么?

你听见我的话了。

是老爷让我成了奴隶。

我指的不是他。

那是谁?

你。

什么意思?我是奴隶是因为老爷买了我。

不。是你自己变成了奴隶。

怎么?

你的脑瓜空空,举止粗野。

我爱慕你。

你也是这爱情的奴隶。

只有你拥有我。

拥有你自己吧,女人,离开我们。你差一点就杀死了这孩子。

不。等一等。你让我太难过了。

除了举止粗野,你一无所有。没有自制力。没有头脑。

你叫喊着这个字眼——头脑,头脑,头脑——叫了一遍又一遍,随后你放声大笑,说我只要活着,只要呼吸,就自愿当个奴隶。

我跪在地上去够你。向你爬。你向后退着,说,离我远点儿。

我震惊了。你的意思是说,我对你而言什么也不是?我在你的世界里不值一提?蓝色湖水里没有我的脸,难道你找到它仅仅是为了将它毁灭?此刻我的内心正在死去。不。不再。永不。羽毛竖起来了,我伸展开四肢。那些爪子抓啊挠啊,直到那把锤子出现在我手里。

雅各布·伐尔克从他的坟墓中爬出来,去视察他那座漂亮的宅邸。

“应该是他。”威拉德说。

“肯定是。”斯卡利回道。

这依旧是整个地区最大的一栋宅邸,为何不在里面度过来生呢?他们第一次觉察到那个影子时,由于确定不了它是否当真是伐尔克,斯卡利觉得他们俩应该靠得更近点儿看。而另一方面,对鬼魂颇有了解的威拉德却警告他切勿去烦扰复活的死者。他们观察了一夜又一夜,直到他们说服自己,除了雅各布·伐尔克,没人会在那里游荡徘徊:之前没人在那儿居住过,之后太太又禁止任何人入内。他们俩即使不解,也都尊重太太的考虑。

多年来,附近那座农场里的所有人亲如一家,穷尽了两个男人关于家的想象。一对心地善良的夫妻(父母)、三个女仆(姐妹,可以说)以及他们——可靠能干的儿子。每个成员都依赖他们,没有人残酷无情,个个都亲切和善。尤其是那位老爷,与他们那几乎不露面的主人不同,他从来不咒骂或威胁他们。甚至会在圣诞节期间送他们几瓶朗姆酒作为礼物,有次他还和威拉德直接从瓶里倒出烈酒共饮。他的死很是让他们伤心,连主人要他们避开那个被水痘包围的地方的命令他们也不管不顾;他们自愿去挖可能是他的寡妇所需要的最后一个——如果不是最终的——坟墓。在倾盆大雨中,他们挖走了五英尺深的泥土,并赶在水漫墓穴之前,慌忙把遗体放了下去。如今,十三天后,死者离开了那里,逃出了自己的坟墓。就像过去他常常在外出几个星期后又重新露面那样。他们并未看到他——他那特有的身形或面容——但他们确确实实看到了那团鬼火。他在接近午夜时分开始闪现,在二楼飘浮一阵儿,消失,然后极其缓慢地从一个窗口移动到另一个窗口。由于伐尔克老爷满足于在他的宅邸中徜徉而不在任何别的地方出现,不会吓唬或惊动任何人,威拉德便觉得,他和斯卡利最好也保持忠诚,帮助太太整修农场;同时还要有所筹划,因为自她病倒以来,一切都荒废了。六月就快到了,还没耕过一垄地呢。她给的那些先令是他们获得的第一笔钱,这将他们的劳动从职责提升到奉献,从怜悯提升到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