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2/6页)

雅各布突然感到胃部抽紧。他到达时那么沁香的烟叶味,此时却让他恶心了。或者也许是加了糖的米饭、油炸并滴着蜜汁的猪肉块和德奥尔特加太太一再显摆的可可饮料的缘故?不管是什么原因吧,反正他无法待在一群奴隶的包围之中,他们的沉默让他想到从遥远的远处看到的雪崩。没有声响,只知道有一种他听不到的怒吼。他请求离开,说他无法接受这一建议——运输、管理、拍卖都有太多的麻烦;独来独往是他喜欢自己职业的一个原因。硬币、账单、弃权声明,都是便于随身携带的。只要一个皮包就可以把他所需要的一切都装进去。他们往回朝宅邸走,穿过嵌在装饰华丽的围篱中的侧门,德奥尔特加始终抱着不容置辩的态度。那就由他来卖好了。英镑?西班牙硬币?他会安排运输并雇用管理人。

胃部绞痛,恶心劲儿又来了,雅各布怒火上升。这简直是灾难,他心想。若是不能当机立断,就会导致年复一年的诉讼官司,而在一个由国王的法官们说了算的地区内,一个当地信奉天主教的绅士要比一个远方来的生意人更受偏爱。尽管损失不算太大,但即便这样,到时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更何况是输给这样一个人。他们在庄园中走着,德奥尔特加那种趾高气扬的样子让他感到厌恶。此外,他相信,在那呆板的下巴和下垂的眼皮后面,其实隐藏着某种软弱的东西,恰如他那双手,只惯于握缰绳、皮鞭和饰带,却从未曾扶犁耕田或持斧砍树。他身上有种天主教徒之外的东西,那东西肮脏而糜烂。可自己又能怎么样呢?雅各布为自己的弱势地位感到羞愧,仿佛血里有了脏污。难怪在家乡这些人被排斥在议会之外,尽管他认为他们不该像害虫那样被穷追猛打,但除去生意上的事,他绝不会愿意与他们当中地位最低或最高的人混在一起或打交道。雅各布对德奥尔特加那种狡猾、绕弯子、没有半点男子气概的喋喋不休充耳不闻,这时两人走近厨房,他看到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门洞里。一个孩子在她背上,另一个藏在她裙后。她看上去很健壮,比其他人吃得要好。他心血来潮,主要是想让德奥尔特加闭上嘴,而且他十分肯定对方会加以拒绝,便开口说:“她。那个女的。我要了。”

德奥尔特加一下子止住了,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啊,不。绝不可以。我太太不会允许的。没有这女人她活不下去。她是我们的主厨,最好的。”

雅各布靠得更近些,闻出那女人的汗珠里散发着丁香的气味,于是怀疑德奥尔特加要失去的不只是个厨娘。

“你说过‘任何一个’,我可以随便挑。要是你说话不算数,那只能诉诸法律了。”

德奥尔特加扬起一条眉毛,只是一条,仿佛那眉弯处栖着一个帝国。雅各布知道,他正在与来自一个身份低下的人的莽撞威胁作斗争,但他一定更在意如何来回敬这一侮辱。他竭力想尽快结束这笔交易,而且想以他自己的方式。

“好吧,”德奥尔特加说,“但这里还有别的女人。更多的女人。你看见她们了。再说这个女人正在喂奶期呢。”

“那就法庭上见吧。”雅各布说。

德奥尔特加笑了起来。法律诉讼自然会以他的胜利而告终,且整个过程中浪费的时间也将对他有利。

“你让我震惊。”他说。

雅各布拒不退让。“也许另外找一个贷款人更中你的意。”他说,享受地看着对方鼻孔乍开,这表明他击中了要害。德奥尔特加欠债不还已是臭名远扬,他不得不去马里兰之外的地方寻求掮客,因为他已经把朋友们和当地的贷款人搅得疲惫不堪,他们深知他必然会拖欠债务因而拒绝贷款给他。气氛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