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无主的力量 第三章(第3/10页)

宗教法官们默默地从车厢过道探出身子,跟着笑眯眯的列车员去了。埃德加尔转身面对我和科斯佳说:

“我们住七号车厢的四号包厢,我们要把这里当做我们的临时作战基地。走吧。”

“有什么计划吗,头儿?”科斯佳不知是带着嘲弄还是真的感兴趣。

埃德加尔看了他一会儿——看来,他也在寻思科斯佳的回答中哪一种成分多一些——感兴趣还是不必理睬的挑衅,但他还是回答说:

“要是我有计划的话,一定会让你们知道的。在恰当的时候。眼下我想喝咖啡,想睡两三个小时。就按这样的顺序吧。”

我和科斯佳跟着埃德加尔走了,吸血鬼冷笑了一下,我不满地对他使了个眼色作为回应。共同所处的从属地位毕竟使我们团结了起来……不管我对科斯佳有什么看法。

列车长待着的那节车厢——是整列火车中首屈一指的地方。这里空调一直开着,饮水机里一直有开水,而列车员那里——只有现成的茶水。还有,这里环境干净——甚至在从亚洲开来的列车上,床上的卧具是放在密封的塑料袋里发放的——它们在上一班车次的乘客使用后确实洗过。两个厕所都开放,不用穿胶靴就能放心大胆地进去。

为了满足旅客的正常需求——工作车厢的一头挂着一节餐车,另一头是卧铺车厢,要是列车中有这种车厢的话。

在莫斯科-阿拉木图的列车上有卧铺车厢。我们穿过这节车厢,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乘客。这里的乘客基本上是有权有势、白白胖胖的哈萨克斯坦人——几乎人人都提着公文包,即使到走廊去也随身带着。有的旅客已经在用印花茶杯喝茶,另一些人在桌上切好一片片熟肉,摆上酒瓶,把卤鸡撕开。不过大多数人眼下都站在走廊里,望着眼前掠过的莫斯科郊区。

真想知道,他们这些如今独立的国家的公民望着自己从前的首都心里是什么感受?难道真的会为独立而感到满意吗?或者毕竟有点怀念故土?

不知道。我不问,即使问了——也不可能得到实事求是的回答。而追根究底,迫使他们说真话——我们又无能为力。

最好还是让他们高兴和自豪去吧——为自己的独立,为自己国家的体制,为自己的贪污腐败。就像圣彼得堡不久前庆祝了建城三百周年,当地人声称:即使让一切都被偷走,可那也是我们的人偷的,而不是莫斯科人偷的——怎么见得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乌克兰人和塔吉克人没有同样的感受呢?要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内部划分成几个共和国和城市,那么对从前合住公寓的邻居还能抱怨什么呢?几间窗户对着波罗的海的小房间独立了,高傲的格鲁吉亚人和拥有世界上惟一的高山海军舰队的吉尔吉斯人也独立了,皆大欢喜。只剩下一个大厨房——俄罗斯,在这里老百姓们曾经被放在一个帝国主义的锅子里煮,好吧,让它去吧。反正我们的住房里有煤气设备!你们呢?

让他们去高兴吧!让大家都高兴吧。让参加周年庆祝活动的所有在彼得堡生活过的人去高兴吧——一次周年庆典,众所周知,要花费一个世纪的人力、物力。让首先建立自己共和国的哈萨克人和吉尔吉斯人……去高兴吧,不过,他们当然会举出大量证明自己国家历史悠久的证据。让那些受老大哥压迫的斯拉夫兄弟们去高兴吧。让我们这些来自外省的蔑视莫斯科,来自莫斯科的蔑视外省的俄罗斯人去高兴吧。

某一刻,我完全出乎意料地产生了厌恶感,不,不是对这些哈萨克乘客,也不是对跟我们同一国籍的俄罗斯人。是对人类。对所有世上的人类。我们,守夜人巡查队在干些什么啊?区分和保护吗?胡说八道!没有一个黑暗使者,没有一个守日人巡查队员给人类带来的灾难会比他们给自己造成的更多。跟十分普通的躁狂症患者相比,跟在电梯里强奸、杀害少女的人相比,因挨饿而吸血的吸血鬼又算得了什么?跟为了自由而发射高精尖火箭的仁慈的总统相比,为了钱而施魔的无情的老巫婆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