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自己人在自己人中间 第二章(第4/10页)

“你开车吗?”斯维特兰娜问。

我默默地点点头。我坐在方向盘前,发动起马达。我记得,奥莉加起步的速度非常快,但是我不会这样。

“奥莉加,你怎么有点不对劲儿?”斯维特兰娜最终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一边朝列宁格勒大街驶去,一边点头说。

“斯维塔,有什么话都等到你那儿了再说。”

她沉默了。

我这个司机不怎么样。我们行驶了很久,比应该走的时间要长。但是斯维特兰娜什么也没有问,她坐着,把身子往后靠,直接望着前方。或者是在沉思,或者是想透过黄昏界观看,堵车时曾两次有人想要从邻近的汽车——并且一定是最昂贵的汽车里同我说话。看来,我们的外貌也好,我们的汽车也好,都设置着一段并非每个人都会下决心去跨越的无形距离。玻璃窗被放下来了,几个头发剪得短短的脑袋探了出来,有时候一只握着手机的手就像通常标志物似的也伸了出来。起初我只是感到不高兴,后来觉得可笑。最后我不再理会发生的事,也像斯维特兰娜一样不予理会。

我很想知道,这类想要搭识的企图使奥莉加感到开心吗?

大概是会的。在非人类的躯体里待了几十年以后……在玻璃橱窗里被关过禁闭后。

“奥莉加,你为什么带我走?为什么不想等安东?”

我耸耸肩膀,真想要回答:“因为他就在这里,在你的身旁。”这个诱惑真大。况且,追随着我们的机会总的说来并不多。汽车也是被安全咒语罩住的,我感觉得到一部分咒语,另一部分则是超越我的能力的。

但是我忍住了。

斯维特兰娜还没有通上情报安全课程,这门课程要经过三个月的培训后才开始上。依我看,这门课程应该早点上,但针对每一个他者都要制定与其特点相适应的个别授课计划,这需要时间。

在斯维特兰娜经过这种考验之后,她会学会沉默,学会说话。这是最轻松,同时也是最艰难的课程。开始时会给你信息,分量是严加控制地分好的,是按一定的程序编排的。听到的部分信息是真话,部分是谎话。有些事是公开和毫无拘束地对你讲的,有些事是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告诉你的,而有些事你是“偶然”得知的、偷听到的、偷看到的。

你所得知的一切都将在你的体内徘徊游荡,引起疼痛和恐惧,渴望冲到外面去,撕裂心脏,要求你作出反应,刻不容缓的和冒失的反应。在授课中会对你说那些总的来说是对他者生活并不必要的各种无稽之谈。因为,主要的考验和培训是在你的心灵里进行的。

真正在这里出洋相的情况很少。毕竟这是培训,而不是考试。给每个人设置的那个高度都是他所能超越的,当然是在尽全力的情况下,当然要在带刺铁丝编成的栅栏上留下一片片皮毛和斑斑血迹之后才行。

但是,当那些对你来说真的是很亲密的,或者哪怕只是你所喜欢的人经历这一课程的考验时,你就会开始有被人折断身子、并被撕成碎块的感觉。你觉察到奇怪的目光投向你,你就会猜测,你的朋友在培训班的范围内究竟了解了些什么?了解了什么样的真话?了解了什么样的谎话?

受培训的人对自己、对周围的世界、对自己的父母和朋友能了解些什么?

然后他将会产生一个可怕的、无法容忍的欲望——帮助的欲望,解释、暗示、指点的欲望。

不过任何一个通过这门课程的人都不会受这一欲望的支配。因为你要学习的正是压抑住自己的欲望,即使为此备受折磨。这样你才能学会什么时候可以说话和该说些什么。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可以说和应该说的。不过要正确地挑选时间,否则说真话会比说谎言还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