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赤霄 (第7/15页)

冉老爷摇摇头:“我也不确定,但我相信他。”

那人冷笑了几声,道:“好好好,你相信他……你凭什么相信他?”

冉老爷白胖的脸上无一丝表情,声音也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不凭什么。我只是一见他便觉得亲切。”

又有两根竹子被折断。那人低吼道:“你要听我的!这是千年的祖训,你忘了么?”他过于激动,竟然咳了起来。

冉老爷忽然悲愤起来:“我祖祖辈辈听从桂氏召唤,哪里有过忘记祖训之事?”他说话的声音很是奇怪,沙哑低沉之中夹杂着咝咝尖利的杂音,听起来像好几个人异口同声说着一样的话。

怪不得他从来不开口说话。

那人可能觉得口气重了,换了个口吻,恳求道:“我知道你的难处。可是如今,你我需要携手。我们都老了,等不得了。”

冉老爷慢吞吞道:“我知道你心急,你以为我不急吗?如今我儿子死于非命,我恨不得抹平整个洛阳城,可是这事儿急不得,若是单单为报仇,我早已经动手了。”

那人哑然不语,良久才道:“这事儿原是我指挥失误。可是如今已经八百多年,祖师爷心愿未了,我着实心急。”

冉老爷道:“桂平一事,我一直不赞同你。他在洛阳潜伏多年,终于等到那个人出现,可因你急功近利,导致他的流沙棺功亏一篑。”

公蛎吃了一惊,心想那日流沙棺启动,冉老爷半夜拜祭,果然他同寿衣店掌柜桂平是故交。只是他们似在寻找一个人,是谁呢?冉老爷口中信任的人,又是谁呢?

那人烦躁道:“那晚的流沙棺,不是网住了巫教的魏和尚吗?另外几个人侥幸逃脱,算他们命大。”

冉老爷似要争辩,却被那人打断:“桂平一事,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不用再提。如今门人只剩你我,我们俩再起分歧,于事无补,你只说今后的打算是什么?”公蛎心想,这帮组织同巫教不睦,对毕岸来说,倒是个好消息,等明日有空去告诉毕岸,顺便再讹些银两来。

冉老爷道:“如林轩新住进一个少年公子,从他身上或者能找到什么线索……”公蛎顿时警惕起来。如林轩新住进来的年轻公子,只有江源。

那人打断道:“不要节外生枝,这次最后一役,你若能帮我一把,此事便算了了。你儿子的仇,我也帮你一起报了。”

冉老爷低声道:“我不赞同你的方案。这件事,有些不对头,只怕我们一动便会打草惊蛇。而且流沙棺一事,还有诸多疑点,请三思。”这几句话,一反往常的傲慢冷淡,倒有几分恭顺谦卑和语重心长。

那人忽然哽咽起来:“我等不得了,真的等不得了……”他悲愤交加,老泪纵横,拄着竹子的腰也弯了下去:“冉公……我知道我不如你见识广,年岁大,可是我与你不同……”

冉老爷长叹一声,阴沉沉道:“万物有灵,众生平等,何谓同,何谓不同?”拂袖而去,甚是决绝。

公蛎一日之内听了两次差不多意思的话,倒也有趣。

那人嘴巴张了几张,对着冉老爷的背影苦笑道:“你还是不相信我。唉,从小到大,我在你眼里,都不如桂平。”

他蹒跚着慢慢从竹林离开,嘴里哼唱起来,曲调发音同那晚冉老爷在寿衣店门口唱的曲儿一模一样。

等周围再无声息,公蛎爬上岸来。刚才他们说得隐晦,公蛎听得一知半解,似乎这位喜怒无常的老者要去做一件大事,需要冉老爷的帮忙,但冉老爷却不大赞同他的做法。两人的关系也十分微妙,明明听起来那老者地位高些,但有时冉老爷又对他不甚在乎。

公蛎对这个白白胖胖的冉老爷越发好奇,见他并未回房间,而是摇摇晃晃去了后园,便悄悄跟了上去。

冉老爷站在磁河河边的一块大石后,背着手,对着河面,满脸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