扃骸皿(第14/25页)
影子呢喃道:“我也看到了你,你穿着同今日一样的骷髅蝙蝠圣服,眼睛好美。”
高氏微笑道:“你也是,眼睛明亮,我猜你长得一定斯文秀气。”
影子道:“我当时心里难受得紧,按照圣教教规,分别之后,人海茫茫,只怕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高氏叹道:“之后多年,我们果真再也没见过面。”
两人陷入回忆中。香已经燃尽,高氏重新点起一支,插在香炉里。
影子问道:“你又聪明又勤奋,巫术进展最快,在教中一直深得龙爷器重,不像我,学了这么多年,一无所成,你怎么会在七年前强行离开圣教呢?”
高氏瞧着一明一灭的香头,道:“那些年里我执行了好多次任务,其中三次大的任务,每次都超过一年;每次结束,我都难过得像死过一样。”
影子道:“我一直没问你,你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高氏道:“第一次,是在黔中,寻找一本叫做《巫要》的书籍。第二次,在幽州扮作青楼女子,勾引当地一个富商,取了他的万贯家财。第三次,却是在姑苏,处心积虑地嫁给一个贫苦的秀才。”
影子木然地重复道:“嫁给一个秀才?”
高氏黯然道:“不错,只因为龙爷想要探听这秀才家里的秘密。”
影子不语。高氏道:“在龙爷眼里,我们不过是个工具,完成任务,杀死目标,转眼便可投入另一个任务。可惜我的心还是肉做的。”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二丫的小脑袋:“收藏《巫要》的老人家,对我可好了,当我亲孙女一样。便是那个俗气不堪的富商,也当我宝贝一般宠着爱着。那时候我便想啊,我想做一个普通人,做人家小妾也好,贫苦受穷也好,只要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影子道:“所以你便萌生退意了。”
高氏道:“是,嫁了秀才之后,我更加厌倦这种生活。”她半个身子靠在香案上,仰脸看着天上的月光:“他叫桂睦,家里很穷,在街上靠卖字写信为生,勉强过活。可是他却是对我最好的。”
“我喜欢吃什么,只要说过,他便记得,赚了钱便买给我,自己一口也舍不得吃,却满心欢喜地看着我吃。冬天给我煨手,春天给我采花,他还会唱很动人的小曲儿。他很用功,写得一手好文章,你知道吗,他说一定要考取个功名,不让我跟着受苦。”
影子沉默一阵,小声道:“他不过哄你而已。他大你十几岁,情场这点事儿,自然老道。”公蛎觉得,那人的口气不无嫉妒,甚至带着几分刻薄。
高氏惨然一笑,道:“是么?哄也好不哄也罢,那段时间,真是最幸福的时光。”
影子道:“做任务最怕投入感情,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听说最后这个任务你并未完成,龙爷很生气。”
高氏道:“是,龙爷要我打听他们家族的秘密,我没做。龙爷要我杀了他,撤离长安,我也没做。”她直视着影子:“我,怀了秀才的孩子。”
公蛎心想,原来二丫果真不是钱耀宗的孩子,难怪钱耀宗对待二丫的态度如此奇怪。
影子低声道:“这可犯了圣教的大忌了。”
高氏的手不由自主按在小腹上,好像孩子还在腹中:“得知我有了身孕,他开心得不得了。他在闺房之中叫我丫丫,他说有了宝宝,你是大丫,宝宝就叫二丫……”
影子微微摇晃。高氏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快四个月时,我想吃些酸果子,他出去买,不知怎么就被受惊的马给踩死了。”她的眼神忽然凌厉,尖声叫道:“巫教做的!是不是?”
高氏不再称呼“圣教”,而是按照民间的说法,直接叫“巫教”。
影子惊慌地往四周看了下,支吾了一声,道:“这个……我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