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儿针(第14/25页)
公蛎凑过去搭讪道:“钱兄可是吃过饭了?”
钱耀宗猛地抬头,看见公蛎忙堆了一脸的笑,回道:“正是正是。”
公蛎道:“刚才有好些免费的点心呢,也不见你过来。”
钱耀宗眼神飘忽,呵呵了两声,道:“知道知道。”
公蛎正组织措辞,想着如何委婉地劝他对二丫好些,钱耀宗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抓住二丫的后领,像抓小鸡一般拎着,起身走开。
二丫脑袋勾着,可怜巴巴地望着公蛎。公蛎忙给她一个鼓励的笑,看着她父女二人回了房间。
(五)
二丫的事儿,公蛎并未怎么放在心上。别说是寻常百姓,便是官宦人家,这种婆媳不和殃及孙辈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这种家务事,原不是外人能断得清的。
不过二丫能发现混迹于尘世的非人,倒是让公蛎有些吃惊。洛阳城中非人不少,大多并无恶意,不过是贪图人间的繁华,同常人一般生活,彼此之间也井水不犯河水,即使有道行高者看穿了道行低微者的原形,多心照不宣,视而不见。可二丫小小一个丫头,竟然天生灵力,不论非人道行高低都能一眼看穿,实在让公蛎感叹造物主独钟爱人矣。
这两日来,钱耀宗不知忙些什么,每日鬼鬼祟祟,一去便是大半日,不忙的时候,便发癔症一般,带着那种迷离的神色呆坐着,未喝酒也像喝酒了一般,说话行事颠三倒四。
公蛎对他甚是不喜欢。钱耀宗又瘦又矮,一张脸倒也白净,打眼看上去还有几分文气,但稍一接触,便觉得俗气不堪,他见到公蛎等人总是一脸的谄媚讨好,但眼底之间又会无意之中流露出几分不甘和嫉妒来。公蛎几次看到,他独自一人沉思时,眼神阴鸷冰冷,带着一股恶狠狠的意味,但只要看到人来,马上一团和气,点头哈腰,虚伪之极。
二丫若是不犯病,便在园子厅堂里晃荡,一看到公蛎便兴高采烈地跟上来。
公蛎本来是不喜欢小孩子的,不过二丫聪明,一点就透,说话也像个大人一般,并不讨嫌,公蛎高兴了便带她一起玩儿,若是烦了便找个借口走开,她也不缠着,只管乖乖回房。一来二去,两人看起来倒比钱耀宗更像父女。
这日吃过晚饭,公蛎早早去了听风阁。
今晚的表演却是傩戏。傩戏原不是中原本地戏曲,只见一群戴着面具的人,张牙舞爪地跳舞,夹杂着咿咿呀呀的怪异唱腔,一句也听不懂。依稀看出讲的是寻人,似乎一位老人,他的女儿走失,他便沿街乞讨一路寻女,最终终于找到女儿的故事。
公蛎最喜欢看的是歌舞和杂耍,对这种实在提不起兴趣,偏偏还有那个讨人厌的钱耀宗坐在身边,一会儿自作聪明地猜测剧情,一会儿假模假样地装内行讲解,而周围众人竟然自看自的,没一个人出言制止。公蛎看到一半,不顾钱耀宗的挽留,径自回房。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隔壁悦天房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巴,想要发声却发不出的样子。
钱耀宗还在看傩戏,未见二丫出来,应该是在房间里,这么晚了,会不会是她犯病了?
公蛎未加多想,敲门叫道:“二丫……玉姬,玉姬!”敲了好一阵,终于听到二丫尖声尖气回道:“叔叔,我没事,已经睡下啦。”
公蛎回到房中,心想钱耀宗真是个混蛋,女儿病着,还只管出去玩。他刚脱了外衣躺下,忽然心中一震,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二丫一向叫他“蛇哥哥”的,公蛎纠正了多次,她坚决不肯改口,怎么今晚会叫他叔叔呢?
如林轩的客房,呈半个口字形,除了两头的昊天房和御天房,剩下七个一字排开,对窗便是修葺得花园一般的磁河滩涂。公蛎每到一个地方,首先留意的便是逃跑的路线,所以对这些门窗、缝隙、通风口、屋顶明瓦等所在位置早已烂熟,当下吹熄了灯,推开窗户跳了出去,猫着腰来到隔壁悦天房的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