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玕珠(第14/20页)
阿隼对历史知之甚少,挠头道:“这玩意儿还这么复杂。”
毕岸道:“我以后慢慢讲与你听。那个小乞丐小武呢?”
阿隼神色凝重起来,道:“已经半月不见了。我正派人寻找。”
毕岸道:“好。”
阿隼同毕岸告了辞准备退出,忽然又道:“公子,若是巫教龙爷重出江湖,只怕不妙。”
毕岸道:“十年前他元气大伤,想来应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阿隼不无担忧道:“您的身体未恢复,又有鬼面藓……”
毕岸轻轻松松道:“没事,若是我存心两败俱伤,只怕他也顾忌。”
阿隼明亮的暗黄色眼睛黯淡了下,道:“还是寻求个两全其美之法。”
毕岸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阿隼眼圈红了,低声道:“好,千万不要像上次……”
公蛎听到毕岸和阿隼在外面窃窃私语,故意弄出些响动来,免得自己不由自主 听到不想听的话。
就目前的生活来说,公蛎还是相当满意的。有钱花,有饭吃,还有个如花似玉 的美娇娘爱自己爱得死去活来,这种神仙般的日子,千金也不换。或者若是做了那 个所谓的螭龙,真可以修成正果,“老子就爱做个平头老百姓,那个身负救国救民 大任的螭龙,谁愿意做做去!”——公蛎心里忿忿地想,若不是繁华的洛阳城太过 诱人,一想起那些千奇百怪、淫邪诡异的巫术,他早逃开了。
(六)
洛阳的大雪总是来得突然而调皮。似乎是因为天空被浓厚的黄云压得过于沉 重,天上的精灵不小心便降落在了凡间。先是洁白透明的小冰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人的头上肩上、地面上跳跃翻滚;接着便是飞舞的雪丝,一触及地面便无影无踪,细小得连水痕也不易看见 ; 接着便是漫天飞舞的雪花,柳絮一般纷纷扬扬, 裹着独有的清冷甘冽,调皮地扑打着行人和街上斜矗的酒旗招牌,地面上很快便铺 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天空骤然明亮起来,像是一个赌气的孩子,气急了便索性开开心心,坦然面对 这一切。街上的行人步履如故,并不会像下雨一样四处奔逃躲避,而依旧迈着古老城市独有的优雅步伐,偶尔满脸欣喜地仰望密布白色精灵的苍穹,感受下雪花入眼而化的清凉。
公蛎伸手接过一朵雪花,看着晶莹剔透的花瓣慢慢化成一滴水,心中忽然升腾 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公蛎第一次忘记了自己身上的鬼面藓,忘记了垂涎毕岸的相貌, 忘记了暗香馆的姑娘和手里的所剩不多的银两,也忘了玲珑的火热和甜蜜。放眼望 去,在白雪中傲然挺立的高大树木,悠远空灵的寺院钟声,猎猎作响的酒旗布幔, 集市码头嘈杂热闹的生意叫卖声、寒暄声,让公蛎徒生一种感慨,好像自己在这座城中生活良久,而这种和平安详的景象如同烙在自己的身体里,挥之不去,自然之至。一瞬间,公蛎的目光甚至穿透各色房舍,看到房顶下围坐谈天的百姓,雪地中嬉闹的孩童,勤奋忙碌的商人伙计,以及走街串巷巡视追捕的捕快,繁乱之中,又 透着一种井然有序的安然。
出来倒便盆的李婆婆见公蛎傻呆呆地站在雪地里,打着哈欠奚落道:“哟,龙 掌柜难不成第一次见下雪?”她的表情显而易见,透着一种“瞧你那个傻样儿”的嘲弄。
公蛎回过神来,忽然觉得同李婆婆等人斗嘴置气着实可笑,朝她略一点头,迈着方步坦然离去。李婆婆拎着火钳,冲着公蛎的背影叫道:“喂,中午对面酒楼正式开张,有免费酒食赠送啊,别忘了!”
一句话,将公蛎那种难得出现的俯瞰众生之感冲得一干二净。
公蛎先去了玲珑那里,想详细询问下关于她生病之事。结果她却不在,吴妈甩着脸子比划道,玲珑舅舅生病,昨晚接了她去照顾,要几天后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