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水珏(第13/26页)
他唯恐毕岸不信,将脑袋勾起,伸到毕岸的两眼之间:“真的!那个三爷不知 道什么来头,满身戾气,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还有那个挂满布偶的房间,鬼气森
森,我保准你进去也得吓出来……”
毕岸终于在公蛎说话的间隙插入一句来:“胆子小,就不要乱闯。”
但做梦梦到丁香花女孩那段,他却没讲。 蜕皮那段时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象她长什么样子,想象两人相见、相恋;也不知多少次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她。可惜蜕完皮之后,又被洛阳的花红柳绿吸 引,把这件事给放了下来。
公蛎将脑袋搁在毕岸的头顶上,干嚎道:“还有!我的眼睛差点瞎了!”他晃动着脑袋,惊恐不已:“我眼睛定是有毛病了!突然之间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毕岸这次倒是认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若是大白天被人看到,这定是一副极其滑稽诡异的景象:一个相貌英俊的白衣男子,顶着一条大青花水蛇,男子沉默寡言,水蛇喋喋不休,两人倒也相得益彰。
公蛎颠三倒四讲了一阵,用尾巴拍打着毕岸的背部:“对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毕岸理也不理,只管带着他左突右奔,走得毫无章法。有时直行,有时又斜斜地不知走向何处。明明看到前面是一堵墙,走到跟前,却变成了一棵树;明明是条 道路,走着走着脚下忽然变成了深坑。
公蛎不知这是什么来头,吓得紧紧地扒着毕岸的肩膀,不住地惊呼提醒:“有水塘!”“小心撞石头上了!”
毕岸进退自如,跳跃转身等如行云流水,带动衣袂飘飞,身形甚是潇洒。公 蛎终于放了心,闭眼养神,道:“这什么鬼地方?我在洛阳城中,还从来没有迷过路呢!”
正说着,忽然身下一空,吧嗒一声重重跌落在地上。公蛎惊声尖叫,睁眼一看,原来已经回到忘尘阁门口,毕岸将他甩在梧桐树的阴影里,皱眉道:“人形, 快点。”
公蛎跌了个灰头土脸,嘀咕道:“就不会轻点放吗。我这些日刚蜕换的新皮, 都被你弄脏了!”
毕岸慢条斯理地拍打着弄皱的衣衫,道:“非人形,不得人语。”公蛎不服气 道:“这谁定的规矩?我看也没什么嘛,这样说话才方便……”
话音未落,只听门吱呀一声,胖头探出脑袋,惊喜道:“老大!”一看是毕岸, 稍有失望:“哦,原来是毕掌柜回来啦。”公蛎摇身一晃,慌忙恢复人形,窜出去揪
住胖头捶打起来:“你竟然敢在家里!”
胖头任他打骂,憨笑道:“我出去找了,没找到,这不刚回来,正在寻思去哪里找好呢……”
公蛎今晚受了惊吓,倒觉得自己像是立了大功一样,骂道:“你如今翅膀硬了, 同山羊胡子合伙来欺负我……”
不待他说完,毕岸提着衣领将他丢了进去,不偏不倚落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 公蛎揉着屁股,见毕岸神色严肃,悻悻地闭了嘴。
汪三财听到动静,也披衣起来,看到毕岸回来十分高兴,却对公蛎熟视无睹, 搬出账簿,啰哩啰嗦说了一大堆的账目。毕岸和颜悦色道:“财叔辛苦。忘尘阁生 意,全权由您打理,有什么需要购置添、整理清除的,您自行决定便是。”说着从 身上摸出一块牌子递给汪三财,道:“这是鸿通柜坊的一百两飞钱,您去兑了吧, 看哪里需要,只管开支。”
汪三财眉开眼笑,道:“毕掌柜放心,老朽绝不乱花。”
公蛎眼巴巴看着,恨不得去抢过来,嘟哝道:“我这个掌柜做的,连个伙计也不如!”
时辰不早,毕岸打发汪三财先行安歇。公蛎瞄见毕岸腰间荷包鼓鼓囊囊,琢磨着如何开口从他那里划拉些银钱来,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两人一起来到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