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竞折腰(39)(第2/5页)

“不错,我有无数健儿浑身是威,带剑挟弓,银鞍照马,这是国朝的土地。人心向背,民心民生,我既生于此世,就要在这大好山河里争个痛痛快快!”

嘉柔但笑不语,手轻轻抚过他的眉峰,低叹一声:“大将军骨隽,为何不争?我知道,大将军有过深渊之下,也迎来了青云之上,终有一日,你会实现自己的抱负的。”

“你呢?柔儿,”桓行简柔声问她,“留在我身边,答应我。”

嘉柔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我现在就在大将军身边呀!”

“不,”桓行简深呼一口气,“我是说,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你都会留在我身边。”

嘉柔软软地朝他肩头一靠,伸出手,似乎想掬一捧月色,可只有缭绕的风从指间过去了,她呢喃不已:“我答应大将军,只怕,有一天大将军又新得了佳人,就把我忘了。”

身子忽被揽得死紧,桓行简埋首在她凉凉滑滑的乌发间,鼻息沉重:“柔儿,你为何总要这么疑心我呢?”

嘉柔调皮一抬他脸,娇笑道:“我得提醒着大将军,否则,将来你不认账怎么办?”掌心的狼牙一展,黏糊糊的,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如果真的那样了,我没什么好法子,只能不要大将军的狼牙啦!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头一歪,指着天上的星子,“大概就像参星和商星吧。”

桓行简蹙眉,看她半真半假那个样子,像孩子,偏又听得人心里不痛快。

“你十几岁的小姑娘,思虑太过,不是好事。”他抱着她,扶上了马,嘉柔嘟起嘴,“我就是说说而已,大将军也要生我的气吗?”

“没有。”桓行简上了马从身后抱住她腰,他心道,我连狼都为你打了,如何不爱你?

这世上,除了父母,再没人能教我心甘情愿以身犯险。

“大将军自己有马,为何要我共乘一骑?”嘉柔回身看他,桓行简笑了一笑,“我乐意。”嘉柔睨他一眼,双手把缰绳扯过,冲空着的骏马拉了个口哨:

这是刺史府家的马,自然听得懂小主人的呼唤。

两人这么风驰电掣般地进城,一路疾驰到刺史府,张既夫妇早在大门口等候了。借着灯光,瞧见桓行简衣衫不整加上一身的血腥味儿没散去,张既一脸的惊疑,桓行简淡淡道:

“无妨,遇上狼了。”

张既不由把个责怪的眼神投向嘉柔,训话道:“柔儿,大将军在此人生地不熟的,这是你的失职。”

嘉柔想笑,只能忍着,正色答姨丈的话:“是,是我的过错,我记住了。”

这两人,却不由得相视一笑,携手进了府。用过饭,沐浴过了,方回嘉柔的闺房。

“我看你倒怕使君。”桓行简笑话她一句,撩袍一坐,顺手拈颗葡萄剥皮吃了,入口清甜,不由得说道,“太傅年轻时,位列太子四友,当时文皇帝就很爱吃葡萄,你姨丈存的葡萄酒也不错。”

嘉柔一面铺床,一面笑答:“那当然了,大将军读书不知道吗?前朝灵帝时孟佗用一斛葡萄酒就换了个凉州刺史,虽匪夷所思,可也恰恰表明凉州的葡萄酒是佳酿呀!”

她转身走过来,颇感兴趣地往他身边凑,拿出盒棋:“大将军,我听说文皇帝是个可有意思的人了,不如你我手谈一局,你给我讲讲以前洛阳城里那些轶事?”

灯芯挑了挑,嘉柔同桓行简相对盘腿坐了,他执黑,让嘉柔先走,外头静谧下来,唯有一汪月色,清波般荡漾在大地。

“文皇帝这个人,确实很矛盾,他敏感善思,是个纯正的诗人。可在大事上,又毫不含糊,杀伐决断也是有的。”

嘉柔手底慢慢落着棋子,道:“我从兄长家回凉州时,带了文皇帝的许多诗文,我觉得,他是个通透的人。他文里说,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你听听,哪个做皇帝的不希冀着国运真像玉玺上所刻所言‘既寿永昌’呢?但他偏要说大实话,我佩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