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雁飞客(7)(第3/5页)

他鼻中酸楚,低声唤了句“父亲”,随后掺扶着出来,石苞机灵,早拿了个杌子,桓睦颤巍巍坐了,嗓音暗哑:

“石苞,你去拦下他,告诉他停在原地不要动。”

话被带到,王凌的船当真就停在了淮水中央,离桓睦有七八丈远。他心有又隐然有了压迫感,想了一想,试探高喊:“太傅,君一封书函就能把我召来了,何必发兵呢?”

耳朵动了动,桓睦听得很清楚,转头对弯下腰来的桓行简低语一二,他点点头,亲自回王凌的话:“太傅说,太尉岂是一纸书函能调动的人?太尉又岂是愿意追随折简者的人?”

后一句,听得王凌眉心直跳,扬声喝问道:“卿负我!既下诏书,何以哄诱相逼至此!”

桓睦人如泰山,安然不动,终于冷笑着回答了:“王彦云!我宁负卿,不负国家!”

好一个冠冕堂皇,王凌气窒,转眼间,对面驶来五六只战舰,将自己团团围住,为首的校尉冲他敷衍一笑:“得罪了,太尉,上路吧?”

说着,把王凌押回对岸,听桓睦命令由步骑共六百人走西路押解罪人回京。

至始至终,桓睦连近距离的一面也没给他见,王凌回首,满心怆然至极,不过再望了望寿春城头,泪流满面道:“上苍知道我是大魏忠臣!”

他一上路,桓睦因方才积攒气力回复那么两句,在回帐时,轰然倒下。那边手春城里还有诸多事宜不曾处置,桓睦这一倒,将军们都嚷嚷着尽快送太傅回洛阳。

“不可,四方皆知太傅出来征讨王凌,”桓行简当机立断,不见丝毫慌乱,手一挥,示意众人息声,“太傅不能回洛阳,一来禁不起奔波,二来寿春城还离不了太傅的指示。传令下去,太傅奉天子诏命入城!”

军令一下,大军挪了窝,浩浩荡荡拔营朝寿春城来。

嘉柔人在马背上,见寿春城的城郊似与洛阳也无太大区别,官道两侧,远远的有百姓从田里探头探脑张望,一脸茫然。

“卫将军,这回,”嘉柔很是担忧地看向桓行简,“不会殃及百姓吧?”

他手扯着缰绳,乜嘉柔一眼:“兵不血刃,不是跟你说了吗?王凌是罪魁,太傅不费一兵一卒已经拿下了他。至于百姓,”他忽又笑了笑,“关百姓什么事?”

嘉柔咬了咬唇,还是扬眉说了:“在辽东,太傅屠城,你们做成京观我知道。”

桓行简笑意转薄,眉宇间,锋芒一展:“辽东割据,必须下死手才能震慑人心。你小姑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要管男人的事情。”

“既然只是男人的事情,那每次,因战事而死的妇孺,卫将军又如何解释?我知道辽东不比中原,寿春城的百姓,也许卫将军还肯当百姓,辽东那些百姓,在卫将军眼里头就不是人命了。”嘉柔眼前,公孙氏小姑娘的那抹血迹到此刻都未真正干涸,好像浓腥气,依旧漂浮在鼻底,经年不散。

一通抢白,桓行简不便跟她计较,只得压低了声音:“等我回头再跟你细说辽东为何要筑京观,你不要太天真。”

嘉柔默然道:“不是我太天真,是卫将军行事太过狠毒了。”

桓行简蓦地侧眸看她,冷笑一声,不与理会,只拿手中马鞭敲了下她脑门,点了一点,策马前进了。

寿春城里头得到通传,听闻太尉都已被押解上京,立刻成一盘散沙,属官们个个忙都卸冠出来认罪自首。

桓行简连马都没下,高踞马背,扫了一圈乌泱泱下跪的人群,直接吩咐虞松:“所有牵涉王凌一案的,先下到狱里,等候发落!”

骏马原地转了一转,桓行简举目四看,马鞭一抖,指着底下其中一个问:“令狐愚葬于何处?”

底下这人兢惧,不敢抬首,方才远远地看在前打头阵的不是桓睦,而是年轻武将,大约猜出了是桓行简。素闻他在京都行事冷酷,远甚太傅,此刻两股乱抖,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