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11/16页)

可我不提她工作的事,我也不能提。我故意岔开话题,说:我问你,骆驼他,有忧郁症么?

小乔说:忧郁症?谁说的?卫丽丽吧。哼,在北京的时候,睡……

我说:你不知道?

小乔说:瞎说。他也就是睡眠不太好。都是卫丽丽造的舆论,尽量减少负面影响,好把公司抓在手里。

我说:是么?

小乔回忆起了往事,说着说着,说漏了嘴:有一回,我见他半夜里,突然坐起来,对着墙说话……怪吓人的。

我不再问了,也不能问了。住在眼科病房里,我对小乔那句“瞎说”很敏感。我要再问,也是“瞎说”了。

最后,小乔先是主动地拿起暖壶,给我打了一瓶开水;而后义端起床下的洗脸盆,给我打了一盆清水,拿起毛巾在水盆里湿了湿,拧干后上前给我擦脸。我吓了一跳,忙说:使不得,使不得。

这时,小乔柔声说:吴总,我有个小小的要求,你能答应我么?

我说:你说。

小乔呢喃着说:我想,我想留下来,照顾你。

我心里动了一下……这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她把自己打扮得很“素”,可她还是洒了香水。这香水看似淡,近了很冲的。我曾听人说过,这是法国的名牌,CD,名叫“毒药”。

我心里一惊,忙说:不用,不用。

小乔说:吴总,我没别的意思。你是老领导,对我帮助很大,我只是……

我说:真的不用。我已经快好了,可以自理了,真的。谢谢你来看我。

这时,小乔说:吴总,你什么时候回公司?只要你回去,你是最大的股东,卫丽丽就得靠边站了。

我说:我离开时间长了,不一定回去了。

小乔望着我,幽幽地说: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说:小乔,你能力强,到哪儿都会干得很好。好自为之。

小乔很警觉,问:卫丽丽给你说什么了?

我说:没有,真没有。

小乔走了,很失望。

37床是加床,病房已满了,就躺在楼道里。

就是老余找儿子的那天晚上,从急诊室那边又转来了一个病人-37床。

37床进来时身上缠满了带血的绷带,整个脑袋都是包着的……特别惹眼的是,当他被推进来的时候,他身旁跟着一个穿着婚衣的、很漂亮的女子。

37床是家里来人最多、也是整个眼科病房议论最多的一个病人。我是在他人院后的第三天才知道的。这是个年轻人,只有二十二岁,刚刚结婚三天。

37床是从北边一个县医院送来的。据说,他父亲是个村长。在中国几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村长足最低一级的干部。在国家干部的序列里,村长又不算干部。但如果是比较富裕的村子,当村长有权动用亿万资产,或者相应的人力物力的时候,他就是干部了。而且,他的自由度甚至比乡长、县长还要大一些……37床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一个村长。

可是,到了这时候,村长和他的老婆只是在一旁看着,满面焦虑,束手无策。在此后的几天时间里,来探望的人川流不息。—个村子及各种关系,大约几百口,都先后来过。眼科病房的走廊里一时热闹非凡。

可37床一直很沉默。无论谁来探望,他都一声不吭。他的整个脸、手都是包着的,看上去血污污的,很吓人。只是到了深夜,他会突然地“嗷”一声!两腿蹬着,长嚎,按都按不住……很吓人的。他胸膛里一定有火焰,那火从牙缝里蹿出来,人就像煎锅里的鱼一样地,一纵一纵地在床上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