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7/20页)
白日里,女人们时常逗她,说:一呀,你家杀猪呢?
她说:没得。
国胜家女人说:你家床腿换了么?
她说:没得。
海林家女人说:你是蛐蛐托生的?
她说:没得。
保祥家女人问她:夜里,你那样嚷嚷,好么?
她拍着手说:很好。很好。很好。
众人都笑了。海林家女人说:你傻呀。哪有这样说的?
海林家女人还出主意说:你实在忍不住,嘴里咬块手巾。
她摇摇头,仍然说:没得。不好。
众人又笑了。
一呀刚来的时候,她不知道村里人在说什么,村里人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时常是你说你的,她说她的……后来时间长了,也就互相猜出了些意思。这才知道她也算是少数民族,可以生两个孩子的,于是就接连生了两个娃。奇怪的是,这么一个小个女子,黑得像炭花一样,竟然会有那么大的动静,竟然还会生出两个白白净净的娃儿。人们只好说她是命好。不过,那夜里的叫声仍然是很刺耳的。
春才家离兔子家最近,前后院住着,窗户对着窗户,也就十多米的距离,每当那刺耳的叫声响起时,春才在干什么,他又会怎么想,这没人知道。倒是春才的娘,一天早晨,当母鸡抱窝的时候,手里拿把笤帚,站在院里骂过两次,说:我叫你叫,瞎叫个啥?那是人声么?浪茬茬的!
有一段时间,一呀非缠着春才要跟他学编席。可春才娘死活不让她进门,话说得很难听。一呀没有办法,就到收席点去缠春才,可一呀的南方话春才一句也听不清,再加上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净打岔,让春才觉得很别扭。每每验完了席,他扭身就走。一呀就跟着他,一路走一路跟,还时不时地拽着春才的衣裳角,屁股一扭一扭的,大声喊着:春哥哥,春哥哥,你睡(说),你睡(说),给睡睡(说说)有啥子么……惹得一村人笑!
每当这时候,春才就红着脸,大步逃开去。有两次被兔子撞见了,兔子急忙蹿出来,拽住一呀就往家走,硬把她拽回家去了。有一次,两人还关上门打了一架……后来,一呀再也不提学编席的事了。
夜里,一呀照旧。
早上起来,碰上兔子的时候,别的男人都会跟兔子开玩笑,说:兔子,看你瘦的。兔子,床腿又断了吧?只有春才不跟他开玩笑。倒是兔子有些不好意思了,见了春才,说:才,那个啥……春才说:啥?兔子说:也没啥。就是……春才又说:啥?你说。兔子说:那啥,那蠢娘们,你多包涵吧。春才不问了,什么也不说,扭头就走。
这年夏天,要割麦的时候,村里又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连派出所的人都来了,说是要破案,弄得一村人都很紧张。
那是案件么?
等过了很多日子之后,我这样想:那不是案件,那是饥渴。
这是一个很蹊跷的案子。一天夜里,老姑父骑着一辆自行车从公社开会回来,看见他家房后一个窗户边上竖着一根黑糊糊的木头桩子。他不记得他家后墙那里放有木料,一天不在家,谁伐树了么?他已经走过去了,却仍然有些疑惑,就退回来,相隔也就二十几米远的距离,他大声咳嗽了一声……就是这一声咳嗽,惊了那“木头”!靠着窗户的“木头”居然动了,只听一串咚咚咚的脚步声。那真的不是木头,是—个人!
老姑父大声吆喝着:站住!可人早跑得没影儿了。
进了院子,老姑父才发现,二女儿蔡苇秀在屋里洗澡呢。是有人在偷看女儿洗澡。当晚,吴玉花站在院子里跳着骂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