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星期五俱乐部(第6/13页)

与我和弁天同吃一锅的男子是“布袋和尚”,只见他以飞快的速度将锅内美味一扫而空,送进他的啤酒肚。据说他是个大胃王;而弁天之所以尊称他为“老师”,则是因为他在大学教书。邻桌则是三名男子共享一锅。身穿和服的年轻男子是“大黑天”,他是京料理铺千岁屋的老板。看起来很不好惹的肌肉男则是“毗沙门天”,他是晓云阁饭店的社长。他喝了啤酒后满脸通红,笑声之响亮连我的肚皮都为之震动,豪迈的作风就像骑马的游牧民族。最后一人是“惠比寿”,他的脸就像受热融化的蜡人,眼角下垂,据说是以大阪为据点的银行家。

“还有两位,可惜今天缺席。那位寿老人……真想和他见面啊。”

“寿老人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这时,那位大啖牛肉的教授抬起头来,“他是冰。”

“冰?”

“就是冰果子。”弁天笑着解释。

“卖刨冰的吗?”

“是放高利贷的。”[4]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吃了我父亲的仇人。我原本下定决心,绝不和他们打成一片,然而我坚定的决心却被闪耀着黄金光泽的冰啤酒以及可口的牛肉击溃。祖先一脉相传的傻瓜血脉叫我管不住自己,我乐得心花怒放。这就是身为狸猫的无奈。

为了牛肉,我和同锅的大学教授展开激烈的争夺战。我们都想先下手为强,以致餐桌上出现以筷当剑的对决场面。教授展现外表看不出的敏捷动作,毛茸茸的大手灵活运使筷子抢夺锅里的牛肉,身手利落得可怕。弁天在一旁冷眼旁观,我们俩彻彻底底显露出原始的食欲,丝毫不以为耻,最后竟演变成不打不相识,就像两个在河滩上决斗的不良少年头目,对彼此兴起一股惺惺相惜之情。

“好在今天布袋兄在隔壁。”“布袋兄连生肉也照吃不误,有时不小心看了,害我食欲全无。”“说得一点都没错。”

隔壁锅的男子你一言我一语,神情安泰。

“喂,你怎么看?他们一副懒散的安逸模样,根本不当回事!”

“所言甚是,火锅即战场!”

“我们上吧,让他们明白什么是残酷的现实。”

我和教授袭击隔壁,抢夺他们锅里的牛肉,并共享战利品,增进彼此友谊。

几杯黄汤下肚后心情更畅快,我已不再感到恐惧,甚至想主动表演助兴。与其吓得发抖,不如展现狸猫的本色吧。我拆下和室拉门,请弁天拿着,自己隐身在后。弁天让拉门一会儿倒下,一会儿立起,每次拉门倒下我都会改变样貌。星期五俱乐部的成员没料到是一只狸猫在包厢施展变身术,在醉意的助长下,个个大感佩服。“好精彩的魔术表演。”我变身成老虎,变身成招财猫,变身成蒸汽火车,千变万化。每次都博得如雷掌声,我听了说不出的痛快。

表演最后,我变身成许久没变的弁天。

不过我想,要是露出脸来,这群醉汉同时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漂亮脸蛋,一定会吓破胆的,所以我决定只展露冶艳的背影。教授热烈地注视着我美艳的后颈,生硬地吹起口哨。我得意忘形起来,轻解罗衫,露出美背,摆出妖娆姿态。拉门后头,弁天露出愠容。

“你要是太得意忘形,当心我吃了你!”

我登时酒醒,并深切反省。

我恢复原来的面目,低头行礼,再次博得满堂彩。

“太厉害了。”饭店社长毗沙门天目瞪口呆地低语,“不愧是弁天小姐的客人。”

“真搞不懂你用的是什么手法。喂,你该不会是狸猫吧?”惠比寿随口一言,正好一语中的。

“哈哈哈,没错,我是狸猫!”我从容不迫地说。

“没错,他是我认识的狸猫。”弁天也附和道,“看起来很可口吧。”

“不,这么棒的才能,吃掉他太可惜了。吃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