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纳凉露台女神(第9/11页)

我知道老师一定很想骄傲地对她说:“我要昂然而立,向你展现威严,拥着你一同优雅地在夜空漫步,尽情痛骂在尘世蠢动的万物。”可是他现在只能趴在地上,头和臀部不住地颤动,根本不知道弁天能否明白他的心。

我想,该是我上场的时候了,便朝南座走去。

我还没来得及走到四条大桥东侧,老师与弁天的久别重逢就已收场,没半点浪漫气氛。

弁天留下无法动弹的老师,翩然飞向夜空,根本来不及挽留。只见她一口气飞越鸭川,以东华菜馆屋顶那座西班牙式的高塔当踏板,飞往灯火辉煌的夜街。

老师无法展开飞行术追去,只能待在原地颤抖。

弁天将匍匐在屋顶的老师抛在身后,迎着夜空朗声发出天狗的笑声。

笑声之巧妙,就连真正的天狗也自叹弗如。

老师终于走下屋顶,来到南座下,坐倒在人行道旁喘息。他穿着皱巴巴的褐色西装,衬衫落出松垮垮的长裤。

“老师,您在这里做什么?”我出声叫唤。

“原来是你啊。”老师吓了一跳,望着我,“你喝醉喽。”

“嘿嘿,小喝了点。”

“终日只知玩乐。”

“我今天已经玩够了。”

“等等,我也要回去,去叫辆出租车来。”

“老师,与其坐出租车,不如用飞的比较快吧。”

老师狠狠瞪了我一眼,低下头说:“嘴巴别那么坏。”就像小孩子在闹脾气,他频频以拐杖敲着地面,“真是丢脸,老朽闪到腰了。”

我在川端路拦了辆出租车,背着老师坐进车内。老师的身子软绵绵的,很轻。我背上的老师发出一声满是苦闷的长叹。

“这个蠢蛋,不是叫你别再变成女孩的模样吗?”

“这样看起来不就像孙女接爷爷回家了?”

“让女孩背着走,未免也太怪异了。”

老师说着,手绕到前方偷偷搓揉我的胸部。

“哼,果然是假的。”他以一副了然于胸的口吻咕哝道。

出租车沿着鸭川而行,车窗外街灯飞快流逝,闹市逐渐离我们远去。

“你将信送到弁天手上了吧。”

“是的。我不敢靠近星期五俱乐部,就飞箭传书。”

“你做事总是这么胡来,这样不行。”

“弁天大人会回来吧?”

“不知道,她也是终日玩乐。”

“对了,老师您方才在那里做什么?”

“我只是想到祇园喝点小酒。”

接下来我便没再多问。

老师早知我会偷看那封情书,我也知道老师定会料到这点。这些日子通过长期往来,我们早已摸清对方的心思。然而,老师明知如此,还是不肯向我透露详情,我也不会“挑明了讲”。师徒之间,不能随意肝胆相照。

我想象着弁天朝夜空飞去的身影,以及和她形成强烈对比、在南座的大屋顶上吓得屁股打战的老师。

“自在翱翔于天际,这才是天狗。”老师望着河岸景致如此低语,“不是吗?”

“可是,偶尔坐坐出租车也不错啊。”

“嗯,确实不错。”

“就像狸猫有时也会对变身感到厌倦。”

此话一出,老师旋即嗤之以鼻。

“别拿我和狸猫相提并论。”

接着老师深深陷进座椅,打了个大哈欠。

“魔王杉事件”后我深深反省,自行退出师门,多年没和老师见面。那段期间,老师依旧担任教职,为了保住宛如不断从手中流失的高级砂糖般的威严,孤军奋战,只可惜最后仍以落败收场。由于不愿在众人面前出乖露丑,他选择舍弃教职。自此老师终日窝在破公寓里喝红玉波特酒,引颈期盼弁天的来访。他因为变得衰弱,更是自尊高筑,抗拒周遭的一切,就连偶尔前来探望的学生也逐渐对他退避三舍。不久,便没人敢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