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纳凉露台女神(第3/11页)

老师怒斥,几颗饭粒自口中喷飞而出。他直嚷着:“啊啊,真难吃!这种东西哪能吃啊!”说着竟一把抛出便当。今天的便当他吃了一半,可见还算合胃口。

我将红玉波特酒递过去,老师浅酌起来。

我在老师对面缓缓坐下,喘了口气。朝窗外望去,正是红轮西坠的时刻。从我方才拨开杂物打开的窗子外,悄悄溜进一阵晚风。“没想到这屋子通风挺好的嘛。”我说。灯光闪烁。一只飞蛾停在老师的杯口,在灯光下缓缓拍动着双翅。

“会上我这里来的只有你和虫子,真没意思。”

“您至少该心存感谢吧?”

“又没人叫你来。”

老师摆起架子说:“你这学生问题特多,还以为总算不用帮你擦屁股了,哪知你居然厚着脸皮找上门来,你以为我会高兴吗?我连训都懒得训你了。”

“不是有人说,愈是不长进的学生老师愈疼吗?”

“谁说过这种话啊,蠢蛋!”

我抽起烟来。老师也从泛着黑光的柜子里取出一根水烟管,弄出啵啵啵的声响抽起烟草来。我们就这样吞云吐雾半晌。

“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去帮我找弁天吧。”

老师的要求根本是强人所难。

“不要。就算我劝她,她也不可能回来的。”

“她一定又在星期五俱乐部里向人频送秋波,我得好好训训她。”

“我可不去。不管是弁天大人还是星期五俱乐部,我都讨厌。”

“你去跑一趟,顺便帮我买棉花棒回来。我耳朵一痒就心烦,只想刮风作乱。”

“棉花棒我买了,已经摆在洗脸台上了。我都说了不想去,真是有理说不清的老头。你乖乖把耳朵掏干净,早点上床睡觉吧。”

“等等,我来写封信。”

根本就是鸡同鸭讲。老师坐在尘埃满布的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摊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全神贯注地振笔疾书。

“弁天、弁天。”老师像在数豆子似的口中念念有词。我故意长叹一声,让他听见。

老师对弁天一往情深,总是痴痴等着她回来。

可怜的是,这对老少配的恋情实在不叫人看好。老师昔日或许曾有过光辉灿烂的时代,但往日荣光如今犹如梦幻,老师卸甲撤退的日子已不远矣。不过都到了这种地步还不肯撤退,才是奇怪。

老师写好了信,硬塞给我。

“今晚一定要送到弁天手中,这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其实我只想拒绝这光荣的任务,奔回纠之森里舒服的软床。然而在神色倨傲的红玉老师面前,我总感到一股比特大号泡菜压石还要沉重的亏欠感。在这股重压之下,我就地磕头拜倒。

“下鸭矢三郎遵命。”

就算我出马,也不可能使这出情场败仗起死回生,然而情非得已,我只好化身成不太拿手的爱神丘比特。这时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我偷偷从屋里的垃圾山拿走一把弓。这道具再适合丘比特不过了,一想到这儿我心里总算开心了些。

在东山丸太町熊野神社以西的地方,有棵被神篱包围的老树,名叫“魔王杉”。

之所以有此称号,是因为自古以来这棵树的树杈常被天狗充当座椅。尽管现在天狗多选屋顶作为休息处,但树龄悠久的魔王杉仍然深受天狗喜爱,许多定居京都的天狗都把此地视作雅致的休息所,常来这里歇歇脚、喝杯咖啡,或和掳来的少女卿卿我我。红玉老师自然也不例外,常在魔王杉休息。在他被赶到出町柳之前,地盘在如意岳,所以上街时一向走吉田山、大学钟塔、魔王杉这条路线。

那个时候,西方发生了大地震。

老师认为魔道中人有义务共襄盛举,所以虽不是自己引发的灾难,他认为必须走一趟好嘲笑灾民受苦的光景,幸灾乐祸一番。于是老师暂停授课,展开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