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何物(第4/40页)
“我刚才怎么了?”王翰皱眉又问了一遍。
“你还记得今天在展会上有一个奇怪女人么?她刚才在这里。”时飞扬停顿了一下道,“确切地说,我感觉到她的意识出现在这里,然后在过道上看到了她。”
王翰敲了敲脑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下,低声道:“飞扬兄。那个女人说自己叫王道韫。”
王道韫?时飞扬想了想,道:“你之前见过她吗?”
王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并不是会被轻易动摇的善男信女,平日在商界搏杀,不靠家族的力量从最底层打拼而起,阅历也算丰富。但方才的经历实在是前所未有,而这种感觉清晰无比,就似童年时父亲手中的棍棒那样真实。这种复杂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我们是否要改变行程?”时飞扬问。
王翰看着瓶中琥珀色的威士忌,说道:“不。我觉得她没有敌意……至少对我没有敌意。下次见面,我会问她。”
时飞扬笑了笑道:“我只想提醒你,那个女人有你根本不理解的力量。她很危险,我觉得刚才不是我把她赶走的,她只是自己离开了。”
王翰给时飞扬倒上酒,淡淡道:“你也有我不理解的力量。爷爷说,我可以放心把性命交在你手里。有你在旁,世上没人能够杀得了我。”说着他点上了雪茄,笑道:“刚才失态了,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谈何容易。”他倒酒的时候手还在抖,但用打火机点火时,手已经重新稳定下来。
时飞扬不由默然,他对希有社的底细相当清楚,希有社主要成员由王谢唐陈四大家组成,唐家是早在南北战争之时就到了美国的华人后裔,王家和唐家同是来自四川,谢家和陈家则来自潮州和浙江。这商社的骨干人物有一个共同的气质,那就是能在谈笑间谋划大事,更以处变不惊为荣。
“明早我见两个客户,然后就去南京吧。”王翰和时飞扬碰了下杯,低声道,“我有二十年没有来大陆。爷爷嘱咐我,一定要去南京一次。”
“你祖上该不是南京人。”时飞扬道。
王翰低声道:“我们家谱早在中国明朝时期就已被毁,当前能找到的根是在四川。我爷爷在南京念过大学,我想因此他才对南京极有感情。”
时飞扬笑问道:“这件事你祖父也跟我说了。甚至他表示此行的重点在于南京,而不是其他的事情。但是,这听上去不奇怪么?”
“对我而言并不奇怪。此行事关我的继承权。我们王家每个成年男子,都必须去一次南京。当我们去过南京的指定地点后,会得到一个卦,这个卦会决定我们在家族的地位。这听上去虽然有些奇怪,但我只能遵守。我个人而言,继承权并不仅仅是财富和权力的问题,而是我懂事以来就希望能够完成的目标。”王翰对时飞扬毫无保留,“所以,不论那个女人是否有敌意,也无论还有没有其他阻碍,我都要去南京。我的个人安全就拜托你了。”
时飞扬坐直了身子,低声道:“事实上,我已派人去南京安排。请你放心。”
在他们说话的月照居天台,王道韫正在明亮的月色下凭栏而立,表情忽而淡然,忽而犹豫,又忽而欣然。他果然是王家的人,我是不会看错的。如果他们不知道自己是琅玡王氏的后裔,为何他族里长辈定要他去南京?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王道蕴轻拍着栏杆,幽幽叹了口气,心头浮现起十二岁的王羲之在河畔练字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河水精灵,整天在河流中嬉戏一路向东,日初时她迎接第一道晨曦,日落时享受第一缕星辉。最大的愿望是水滴千尺汇聚成川,流水千里奔流入海。她看着那个来河边取水的俊俏少年,原本只是想把那小脸打湿,捉弄他一下而已。却不想那无心的一跃,意外地落在了少年的砚台中,水滴逐渐凝成一点了浓墨。少年指尖灵动的毛笔引领起淡淡的墨香,潇洒的笔法将点点清墨飘然落在了青石上,化成了个“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