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迷宫(第3/4页)

我们即将到达山顶。此时已是薄暮,天空呈现出葡萄酒的色彩,西边的云层被西沉的太阳染上红光。然而从我们所在的地方看去,太阳已沉入地平线之下。

“等我们到了,你会看见的。山顶上,那儿非常平坦。”

我想提供点故事,于是说道:“在我的故乡,五百年前,一位本地领主去拜访国王。国王炫耀了他巨大的桌子,他的蜡烛,他那些带着美丽画儿的天花板。他每展示一件,领主都没有夸赞,只是淡淡地说,‘我有个更漂亮的,更大的,更好的。’国王要求领主证明自己的所言非虚,于是他对领主说,下个月自己会到领主这儿来,在领主那张比这更好更大的桌子上吃饭,头顶上还得有那更大更好的天花板。”

我的向导说:“那位领主是否将一张桌布铺在平坦的山间,让二十名勇士握住蜡烛,然后和国王一同在上帝的星光下用餐?我们这儿也有类似的故事。”

“正是这个故事。”我承认道,我所提供的故事就这么轻松地被他一笔带过,不由恼羞成怒,“国王承认领主说得对。”

“国王没有囚禁他,虐待他?”向导问,“我们这附近的版本里,故事是这么发展的。他们说他甚至都没赶上厨师赶制出蓝带甜点。第二天,他们找到他时,他的双手已被砍去,舌头被割下紧塞在胸前的口袋里,脑门上还留着一个子弹孔。”

“这里?丢在后面的屋子里?”

“老天哪,当然不是。他们将他的尸体留在他的夜总会,就在城里。”

我感到十分惊讶。暮光已彻底消失,西边依然还有一丝红色,但天空的其他部分已彻底入夜,带着一片深紫红色。

“满月前的那些天,”他说,“他们会将迷宫留给虚弱的老人和那些有需要的人。我的妹妹曾经得过一种妇科病。他们告诉她,若她不动手术把肚子里面刮干净,就一定会死,当然刮了也可能会死。她腹部肿胀,就像是怀了个孩子,而不是生了一个肿瘤,然而她那时已快有五十岁了。满月前的那天,她来到这儿,走入迷宫。在月光下,从外走到里,又从中心回到外面,一步也没有跌跤、绊倒。”

“她后来怎么样了?”

“活下来了。”他简短地说道。

我们到达山顶,但我看不清面前的一切,太黑了。

“他们从她体内把那东西取了出来。它还活了一会儿。”他停下,过了一会儿,拍拍我的手臂:“看那边。”

我转身望去,月亮的尺寸让我大吃一惊。我知道月亮在升起时看起来会大一些,这不过是个光学错觉,但此刻在地平线上升起的月亮却让我想起弗兰克•弗雷泽塔[4]画的平装书封面。那些封面上时常出现举着剑的人,背景则是一轮巨大的圆月,还有一些狼在山顶嚎叫的画面,雪白的月亮勾勒出它们黑色的剪影。面前正升起的月亮,呈现出刚揽拌好的黄油似的奶黄色。

“现在是满月吗?”我问。

“是的,满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满足,“前面就是迷宫了。”

我们朝它走去。我本以为只会在地上看到灰烬,甚或空无一物,然而在黄油似的月光下,我看到了一座迷宫,复杂而优雅,一个巨大的正方形外墙内,填充着圆形和涡旋状的通道。在此时的光线下,无法正确判断距离,但我猜这正方形的各条边都至少得有两百英尺,甚至更长。

然而构成迷宫的植物却很低矮,高不过一英尺。我弯腰捡起一片针形的叶子,它在月光下呈黑色,我用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我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了烤羊羔,它被小心翼翼地肢解、涂上调料,然后放置在烤箱中,而那烤箱里铺着一层枝条和针叶,嗅起来的气息正如我面前这片叶子。

“我以为你们早已将这整个迷宫都焚烧殆尽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