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夷川家的继承人(第18/28页)
“……总一郎很怕那孩子离开京都,说他如果出去可能就不会回来了。所以,妈妈特别不希望你二哥出门远行。”
窗外是今冬最冷的晨之风景,白鹭翩然盘旋于鸭川上,东山似显于透镜下一般清晰如画。但是母亲对此般风情毫无兴趣,只是呆呆地望着远方。此时映照在她眼中的,一定是二哥那穿过京都站检票口的背影。
“……连送行都不去,他一定觉得我是个无情的母亲吧。”
母亲不像是对谁讲述,更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但如果见面的话,我没自信能放他走。挽留他的话那孩子就走不了了……”
“二哥精神百倍地出发了,一定会经历一段美好的旅程。”
听我这么说,母亲回过头莞尔一笑。
“是啊,你说得没错。”母亲道,“这是你们自己的决定,总一郎也一定会体谅的。”
这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大哥让二哥出去旅行是正确的。
二哥的旅途一定会非常精彩吧,旅行中邂逅的狸猫或人类一定会好心好意地对待他,二哥的一身茸毛也一定会沐浴和煦的阳光。最重要的是,二哥一定会重返京都。
我对此深信不疑。
十二月的上半月,我一直无所事事地在纠之森闲晃。
倾听叶落的树梢间穿过的风鸣声,喝蜂蜜生姜汤预防感冒,变成深闺千金陪母亲去打台球消磨时光。
相比我的游手好闲,大哥可就忙多了。他脖子上围着玉澜送的红围巾,呼着朦胧的白气,驾驶自动人力车在腊月的京都四处奔波。所有的重压全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其勇猛程度一度让我怀疑:他浑身上下的血液是不是都被换成提神营养液了?
关于跟海星恢复婚约的事,大哥和夷川吴一郎谈过了。听说吴一郎也不反对,不过他说早云的葬礼刚过去没多久,须待日后找机会再正式公布。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我在纠之森的寝床上打滚时,母亲很在意海星的事,时不时地对我说:
“去见见她如何?”
但是,我原形毕露的样子要是正好被金阁银阁撞见就糟了。而且我现在一想到要见海星,就被一股猛烈的羞涩之情袭击。海星一定也很害羞,所以就算见面也没法好好说话。
“我不想去见她,海星肯定会生气的。”
“都是你未婚妻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在不知所措的时候,那家伙就会先生气。”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未婚妻呢?”
“那么,你要我跟海星说些什么呢?”
“哎呀,这种事妈妈怎么说得出口。当然是说些让人又开心又羞涩的事呗。哎呀,好害羞!”
“就算她成了我的未婚妻,也不可能立刻就亲密地聊起枕边私语吧。”
听我这么一说,母亲叫着“哎呀好害羞!”就钻进枯叶堆里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
自从早云归天后,一切都顺利得出奇。
与夷川家历史性的和解终于实现;跟海星也恢复了婚约;二哥出去旅行;大哥就任伪右卫门指日可待;红玉老师、弁天和二代目之间的纠纷,自清水寺那晚以来,就处于僵持状态。地平线的彼方,也没有一丝要起风浪的迹象。
我虽然是只热爱和平的狸猫,但是体内的傻瓜血脉在叫嚣:“这样下去可不行!”
总有人会卷起风浪
我就站在浪尖上
总有人会扰乱和平
我就给他添把乱
我坐在冬日萧瑟的贺茂川河堤上,嘴里哼着身为狸猫却胆敢僭越的危险歌词。这时,大哥驱驶着自动人力车停到我面前,探出身来对我说:“矢三郎,跟我来一趟,八坂先生有事找你。”
我倏地站起来,嗅到了一股有趣之事即将发生的味道。
“出了什么问题吗?”
“开心吧,这回轮到你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