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有马地狱(第3/17页)

“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

“你到现在不还是对着那个半天狗暗送秋波吗?”海星哼了一声说道,“跟吃狸猫火锅的家伙眉来眼去,这是脑子正常的狸猫会干的事吗?真让人生气。二代目要是早点结果了那女人,就没这么多事了。”

“说话小心点,弁天大人也在有马。”

弁天自五山送火那晚之后,就尽量避免与二代目接触。

弁天显然很在意二代目,我当然不会蠢到当面戳穿这一点。弁天有两种逆鳞,一种是即使触到也无伤大雅,另一种却是触到必会大发雷霆,叫我小命不保的。二代目的事明显属于后者。我以一介狸猫的身份常伴其左右,如果连这点都看不透怎么能活到现在。

我不经意地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温泉街,发现弁天竟然就在我眼下转悠。她进了马路对面一家古朴的土特产店,像只美丽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一般,看这看那地挑选商品。弁天一身浴衣的打扮,仿佛能从她的后颈处闻到温泉的清香。她手里拿着名叫“有马铁炮水”的饮料,渴了就举起来对着瓶嘴豪饮。这副旁若无人的飒爽英姿,不仅迷倒了星期五俱乐部的成员,连路过的温泉游客们也纷纷被她的美色斩杀,于是土特产店门前尸横遍野。

我猛地起身对海星说:“我要走了,你别跟来。”

“不准命令我!”海星生气地回应道。

我下了台阶走进温泉街,一路尾随星期五俱乐部的人。

只见他们一行人——弁天走在最前头随意四处闲逛,而星期五俱乐部的众人屁颠屁颠地紧跟在她身后。他们一会儿有说有笑地穿梭在普通民宅的后街;一会儿走过长长的石墙,不经意地抬头看看从墙头探出来的百日红。再转悠到温泉寺院内,欣赏一排排庄严肃穆的兽头瓦。我跟着他们,在因汤之花[6]而染成金黄色的石阶上爬上爬下,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有马温泉地处山间腹地,分布着许多像迷宫一样交错的细长坡道。这些纵横在一排排房屋间的细长小道,早早就隐没在黄昏中,令小小温泉街的一角变得无限深邃起来。在迷宫的各个角落,隐藏着金之汤[7]与银之汤[8]的泉源,它们在秋日的暮色下升起袅袅的白色汤烟。

不久,星期五俱乐部的成员们走进一条两边都是双层木造建筑的窄路。他们进了一家小店,在里面挑选碳酸煎饼和竹编工艺品。我躲在佃煮[9]店的阴影处监视他们,突然听到我前面的红色邮筒里传来海星的嘀咕声,“这帮家伙还真悠闲。”

“你快回自己的旅馆去。”我说。

“待会儿再回去。”

弁天好像在挑选碳酸煎饼,有四个男人围在她身边。

那个像游牧民族一样彪悍的男人,是经营酒店的毗沙门天;笑得脸都要融化了一样的男人,是在大阪某银行担任要职的惠比寿;在店门前眯着眼睛欣赏温泉街风情的年轻男子,是先斗町料亭“千岁屋”的店主大黑天;那个正兴奋地不断将碳酸煎饼塞给弁天,长得像豹一样的男人,是健康食品公司的社长福禄寿。

“没看到寿老人啊。”我说。

“那是谁?”海星问。

“星期五俱乐部的首领,背叛他就会被流放地狱。连弁天大人都敬他三分,所以那人绝非等闲之辈。”

“你嫉妒了吧?”海星瞎说道。

星期五俱乐部买了很多碳酸煎饼后,再次返回温泉街。弁天把买的东西都交给男人们拎着,自己一个人脚步轻快地走在最前面。

不久,他们爬上有马温泉地区深处的高岗,远离喧嚣的温泉街。俯视脚下,是一片错综排列的砖瓦屋顶和晒台。只见远处的有马川沿岸,钢筋混凝土的宾馆大楼林立,感觉像是遥远的另一个城市。黄昏中,楼群开始逐渐亮起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