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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绞尽脑汁,在通往大宅的私家公路尽头装了一道巨大的自动门,仅仅是为了防止记者开着车闯上来。斯图尔特的新闻红得发紫,媒体又重新焕发了对大宅的兴趣,要知道,狼人第一次出现就是在这里。当然,记者和摄影师还可以步行上来,不过至少他们没法直接把车开到大宅门口。

高尔顿反复安慰鲁本,请他不用担心,新闻热潮很快就会过去,和以前一样。他的小团队来来去去,翻修大宅正面的卧室,安装新的线路,刷这刷那,给所有地方装上合适的电路和有线电视接口。

要住在这样的大宅里,麻烦不可避免,鲁本想道,至少是在刚搬进来的这段时间。很快,他们的生活就将重归宁静,一同归来的或许还有费利克斯。

劳拉接管了温室,她把那地方变成了天堂。巨大的榕树枝叶低垂,四周环绕着稍矮的橘树和柠檬树,开花的藤蔓爬满铁栅栏上精致的格架,有忍冬、茉莉,也有牵牛花。四处摆放着玫瑰的盆栽,盛放的花朵甜美如画。洋紫荆树战胜了长途运输带来的损伤,满树的花朵挤挤挨挨,美不胜收。劳拉在温室的角落里装上了模仿日照的小灯,补充北方苍白的阳光。她还找来了一台漂亮的维多利亚式白珐琅炉子,把室内变得温暖如春。需要热量的不光是植物,每天傍晚,他们俩都会坐在喷泉前的白色大理石桌子上共进晚餐。

这一周过去一半的时候,鲁本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他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在佩塔卢马找到了一家没有监控探头的小型二手电脑店,他用连帽衫和墨镜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走进店里用现金买了两台苹果的笔记本电脑。

费利克斯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匆匆离去,对此,鲁本很生气。对斯图尔特的愧疚感也折磨着他。南边城市里鲜美的邪恶气息时时刻刻诱惑着他。

所以他在笔记本上创建了一个名叫维拉・豺狼的电子邮件账号,用狼人的名义给《旧金山观察家报》写了一封长信。

信的内容芜杂混乱,张扬无忌。这是对费利克斯・尼德克愤怒的催促:请你快回来,帮帮我!

要想匿名把信发出去,他只需要开车进城,停在某家酒店或旅馆附近,躲开摄像头,连上Wi-Fi,按下发送键。

谁也查不到邮件的来源。

但他没把信发出去。信里充斥着祈求和怒火,简直不知所云。自怨自艾的字句多不胜数——为什么没有哪位“睿智的守秘人”来指导我?可是斯图尔特的生命垂危,这完全是他自己的责任,不是吗?他怎能为此责怪费利克斯?他的心情起伏不定,前一刻满心宽恕和谅解,后一刻又想狠揍费利克斯一顿。

最后,他留下了这封信。他把笔记本塞进地下室的旧箱子里,继续等待。

很多次,他阴郁地想,要是那孩子死了,我也不会让自己活下去。但劳拉总是警告他,他不能丢下她,不能出卖狼族的秘密,也不能这样轻易放弃自己——如果他真打算对自己做出这么野蛮残忍的事情,那无异于将他自己和所有秘密拱手交给格蕾丝和当局。而且,如果他真的自杀,对费利克斯又意味着什么?想到这里,鲁本只得把轻生的念头彻底埋葬。

“一定要等到费利克斯回来,”她说,“你得记住。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这样想想:费利克斯回来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答应我。”

吉姆打过好几次电话,但光是想到要把斯图尔特的事告诉吉姆,鲁本就已无法忍受。他总是逃也似的挂断电话。

至于劳拉,她有她的心魔。每天清晨,她总是沿着一条陡峭危险的小道走很长的路去海滩,在冰冷的海浪陪伴下漫步好几个小时。在鲁本眼里,那条路完全没法走,海风把他冻成了一大块丝毫不懂得体贴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