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2/3页)
“北边那个男孩?”
“那个记者,”她说,“长得很帅的那个,门多西诺那幢房子里,就是北边那里。”
他哑口无言,心痛如绞。
“那个女人没想到他们会对她下手,对吧?”她低声问道。
“是的。”
“要不是这样,你也许可以——”她没有说下去。
“是的,”他回答,“她没想到。我也没有想到。”
他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才试探着柔声问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他没明白她的意思。
“是因为那些声音吗,这边的声音很多很多?”
他没有回答。但他已经懂了。她以为他来自北边的森林,湾区的城市不过是他临时的落脚点。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他很想将一切对她和盘托出,想得要命。但是不能。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贪恋将她拥在怀中的惬意,也无法舍弃这宁馨背后的力量——保护她,爱她的力量。他不能告诉她,我并不是一直都像这样,我就是北边那个男孩。如果他坦白了一切,她会不会离开他?她会不会对他不屑一顾,弃他如敝履?那会撕裂他的灵魂。
北边那个男孩。他回想着过去的那个自己,塞莱斯特的阳光男孩,格蕾丝的宝贝儿,吉姆的小弟弟,菲尔的好儿子。那个平淡无趣的“男孩”凭什么去吸引她的注意?光是想想就够荒谬了。说到底,玛钦特・尼德克也不是真的对他动了心,她只是觉得他风度翩翩、诗意盎然,而且足够有钱,能从她手里接过尼德克角这副重担。但这不是动心,远远不是,更谈不上爱情。
他对劳拉的情感,是爱。
他闭上眼睛,聆听她呼吸的悠缓韵律。她已经睡着了。
窗外的森林在窃窃私语。远处传来山猫的气息,令他癫狂。他想追上它,杀死它,吞噬它。他仿佛已经尝到了那鲜美的血肉。他的嘴里分泌出大量唾液。溪流在森林深处歌唱,猫头鹰在高高的树枝上咕咕叫嚷,灌木丛里数不清的无名生物窸窣作响。
他很想知道,如果劳拉亲眼看到他在森林里奔跑,扑倒挣扎嘶吼的山猫,狼吞虎咽地吃下它热腾腾的血肉,她会有什么感想。这样的饕餮有着致命的诱惑,刚刚杀死的猎物多么新鲜,它的血仍在躯体里奔流,它的心脏仍在微微跳动。如果她真的看到这一幕,她会怎么想?
她不会明白,眼看着一个人的手臂被齐根撕下,眼看着他的头颅离开身体,那会是什么感觉,她对此毫无概念。我们人类从不会真正去观察周围的恐怖事件。无论她曾遭遇过什么,她也不曾目睹如此血腥的死亡。不,这样的经历不在她的认知之中,就算劳拉曾历经苦难。
只有那些成天跟凶手打交道的人才知道看似安宁的世界背后残酷的真相。短暂的记者生涯足以让他明白,为什么他采访的警察都迥异常人,为什么处理了无数公诉案以后,塞莱斯特性格大变,为什么格蕾丝那么特别,因为她在急诊室里见过太多肚子上插着刀子、脑袋上留着弹孔的人。
但就算是这些人,警察、律师、医生,他们看到的也只是事后的情景。凶手杀死受害人的时候,他们并不在场。他们不曾闻到那邪恶的气息,也不曾听到那绝望的哭号。
突如其来的悲伤笼罩了他。他是这么想要她,但他有什么权利告诉她这一切?他的“故事”充满了暴力、黑暗和原始的欲望。他有什么权利,用这看似正义、实则可能毫无意义的故事,去诱惑她?
能和她待在一起,这就很好,他黯然想道。就让我在炉火边拥抱着她,就让我在这简单的小屋里,贪恋这一刻。
他迷迷糊糊睡着了,睡梦中,他感觉到她的心跳紧挨着他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或许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