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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应用母亲的乳汁煮食她的孩子。——千真万确。
像上次一样,他又看到了重重迷雾后的星空。多么壮丽,在遮蔽大地的雾气与云层之上,天堂敞开的大门缓缓升起。匆忙跌落的雨滴仿佛带着来自星空的银光,在周围的叶片上闪烁、歌唱。雨水顺着枝条滑落到低处的树枝上,又一路向下,亲吻颤抖的羊齿蕨叶片,融入厚厚的落叶层中,丰饶而芳香。
除了眼睑以外,他根本感觉不出敲打在身上的雨点。但他能闻到雨的气息,雨水滑过每一处皮肤表面,带来洁净与滋润,而它自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化。
他慢慢地回到地面上,四处走动,他的背脊挺得笔直,饕餮的渴求已经离他而去,黑暗的森林中,奇妙的安全感包围了他。他所到之处,万物恐惧逃窜,他无声地微笑起来。
想到自己咬死了那三个恶棍,鲁本有点反胃。他觉得有些头晕,想要流泪。他可以流泪吗?未开化的动物真的会流泪吗?他低声笑了起来。周围的树木似乎在侧耳聆听,但这样的念头未免太过荒谬,这些伫立了上千年的守卫者不会知道渺小活物的行止,也不会在乎。巨树矗立在大地上,藐视众生,原始而伟大。
他一生中从未感觉过夜晚如此甜蜜。他觉得自己可以永远这样生活下去,自足、强大、狰狞、全然无所畏惧。如果这便是狼的礼物带来的馈赠,也许他能够承受。
但是,自省的灵魂或许会向体内搏动的野兽之心俯首称臣,这样的可能性令他恐惧。虽然现在,他仍拥有诗意——和最深处的道德准则。
一首歌映入他的脑海,一首老歌。他已经想不起来是在哪儿听到的了。他在心里无声地唱起来,回忆着残缺不全的字句,喃喃哼唱。
他来到一片空旷的林间草地上,低垂的灰暗天空投下的光线变亮了一点,从树木的缝隙中望去,薄雨中闪着微光的草地如此美丽。
他哼唱着老歌,缓步转着圈跳起舞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与以前的鲁本截然不同,哦,那个可怜的小鲁本,无辜、胆怯、畏首畏尾,现在的他已经重生。
这份恩赐是淳朴天真,
这份恩赐亦是自由自在,
这份恩赐令我们找到归宿,
当我们来到自己应属的地方,
它便出现在爱与乐的山谷之中。
他一遍遍地唱着这首歌,舞步越来越快,转的圈越来越大。他闭上眼睛,感觉到一束光落在自己的眼睑上,一道遥远晦暗的光束,但他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地跳着,唱着——
舞步戛然而止。
他闻到一股强烈的气息——意料之外的气息。甜蜜,混杂着人造的香味。
有人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他睁开眼睛,看到草叶中的那道光束,光束里的雨点被映成金色。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危险。这股属于人类的气息干净、清白,无畏。
他转身望向右边。轻一点,小心一点,他提醒自己。你可能会吓坏这位笨拙的目击者。
几码外有一座黑漆漆的小房子,房子的后门廊上站着一个女人,正盯着他看。她的手里举着一盏灯笼。
在夜晚的绝对黑暗中,灯笼微弱的光照得很远,借着灯笼的光线,她一定看到了他。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显然是在盯着他看,她的长发向两边分开,露出雾蒙蒙的大眼睛。她的头发看起来是灰色的,不过可能是光线带来的错觉。视野所及之处,他不太确定这些细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睡袍,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身后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里没有人。
别害怕!
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唯一的念头。她站在门廊上,看起来渺小而脆弱,这个柔弱的生灵,正举起灯笼盯着他看。
喔,求求你,不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