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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问她,你到底想说什么,但在半睡半醒间,这个念头很快淹没在其他无数痛苦的思绪中。
鲁本躺在床上思索。如果药物真能麻痹知觉,那应该是件好事,但事实并非如此,它让你变得迟钝、迷茫,让你更容易被痛苦的回忆所侵袭,让你焦虑不安,无法确定哪些事情是真实的,哪些是谵妄的幻觉。你会被轻微的声音吓得一激灵,甚至气味都会让你从不安的浅睡中惊醒。
吉姆神父每天会匆匆来访几次。他总是来得很晚,通常是刚处理完教堂的什么事儿。他时间很紧,每每只来得及告诉鲁本,你看起来好多了,康复得真快。但鲁本从兄长的脸上读出了某种陌生的表情,像是一丝恐惧。吉姆一直是弟弟的保护伞,但现在似乎不止于此。“不过,我得说,”吉姆说,“对于刚刚经历了这类事情的人来说,你的情况简直好得过分。”
在鲁本允许的范围内,塞莱斯特对他的照料简直无微不至。她的干练简直超乎想象。她用吸管喂他喝健怡可乐,给他掖被子,一遍又一遍地帮他擦脸,扶着他在病区周围散步。她一次又一次地溜出去打电话给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向他保证,没什么可担心的。她高效干练,平心静气,而且永不疲惫。
“护士投票选你当病区里最帅的病人,”她告诉他,“我不知道她们给你用了什么东西,不过我发誓,你的蓝眼睛比以前更深邃了。”
“那不可能,”他说,“眼睛的颜色不会变。”
“也许什么药就能做到。”她说。她总是盯着他看,虽然她尽量避免眼神交汇,但她的确一直在观察他的眼睛。这让他有点不自在。
鲁本还在想着那头神秘的动物。
“你真的只记得这么多?”站在病床边的比莉・卡莱问他。比莉是他的编辑,《旧金山观察家报》的幕后天才。
“真的。”鲁本努力抵抗着药物的侵袭,试图让自己表现得清醒一些。
“所以那不是美洲狮,你能确定这一点?”
“比莉,我说过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比莉是个矮胖的女人,白发整洁,行头昂贵。她的丈夫从州参议院退休后资助她开办了这家报纸,给了比莉第二次充实人生的机会。她是一位杰出的编辑,懂得为手下的每一位记者寻找独特的风格并倾力培养。她一直很欣赏鲁本。
“我真的没看见它。”鲁本说,“但我听到了它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只大狗。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没有咬死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不是吗?那头动物为什么会闯进大宅?
“呃,那对疯子兄弟砸毁了餐厅半面墙的窗户,”比莉说,“你真该看看照片。那俩可真够浑蛋的,竟用这样的手段谋杀自己的亲姐姐和小屋里的老管家。我的上帝。听着,等你好了,你一定得关注这个案子。顺便说一句,我觉得你看起来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他们给你用了什么好东西?”
“我不知道。”
“好吧,期待下次再见。”她一阵风似的走掉了,就和来的时候一样。
终于有机会和塞莱斯特独处的时候,鲁本主动坦承了自己和玛钦特的纠葛。不过当然,她已经知道了。就连报纸都登了,这对鲁本是很大的打击,塞莱斯特知道。
“没有那么糟糕,”她说,“忘掉这件事就好。”她这样安慰他,就像受委屈的是他似的。
鲁本再次拒绝了塞莱斯特聘请律师的建议。他为什么需要律师?他被暴徒袭击,还被捅了几刀,没送命只是因为奇怪的好运。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案发之后第五天,鲁本还在医院里,伤口几乎完全愈合了,但预防性的抗生素仍让他精神不振,就在这时候,他得知,玛钦特修改了遗嘱,把大宅留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