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宴会始末(第21/24页)

空海的手继续动作着。

接二连三不可思议的线条,画落在壁面上。

然后,随着线条的增加,壁面首度出现成形的字体。

空海顿笔时,“嗯……”

呻吟般赞叹的声音,自宪宗嘴里流泻而出。

出现在壁面的,仅有一个字:树字还没写完。

最后,空海搁下五只笔,右手持砚,冷不防,“叭”一声,将全部残墨,气势磅礴地往壁面盖落下去。

此刻,传来一片欢呼声。

空海最后盖落的墨,变成了“、(点)”。

如此,中央壁面上,那巨大的“树”字便完成了。

空海最后所盖落的墨汁,溅及四周壁面,一部分则垂流下来,乍见之下,实在看不出来是“、”,整体观之,却是一个漂亮的“树”字。

不是篆书。

不是隶书。

金文、草书都不是。

然而,这个字却是道道地地的“树”,比任何书法写出的字,看来更像“树”。

巨大的树,由下而上向天延伸,枝桠自在舒展。

字形雄浑又饱满多汁。

那个字写得歪斜,却歪斜得极有力道,堂皇的大树风格,展现在字间。

“真是了不起……”宪宗大叫出声。

“不敢当。”

手上还拿着砚台,空海回答道。

“那个树,是曹植的‘高树’吧。”宪宗问。

“您说的是。”空海俯首致意。

曹植,是曹操之子。

他与曹操另一子曹丕并列——曹操、曹丕、曹植,人称“三曹”——也是一位才华出众的诗人。

曹植有首诗:高树多悲风以此为起始旬。

高树多悲风——意指“高大的树,常吹来悲戚之风”。

依此,空海在壁面上写下“树”之字。

相对于左侧壁面曹操的诗,另外两壁也产生关连了。

“空海啊,朕有点舍不得让你回国了。”宪宗说。

突如其来的话。

脸上浮现惊叹笑意的逸势,一瞬间,表情全僵住了。

停顿了片刻,“话虽如此——”宪宗继续说道:“先前咒法危害我大唐一事,你功不可没。此时,朕若不允许你的请愿,那朕岂不成了恩将仇报吗?”

宪宗一边说一边凝视着空海。

“回去也好。我准许你的请愿——”宪宗说。

“隆恩厚意,感激不尽。”

待空海说毕,宪宗对身边的侍者唤道:“拿来吧。”

身边侍者马上捧着银盆走到面前。

银盆上盛有一串念珠。

宪宗亲手取出那念珠,呼唤空海,说了声:“赐给大阿阁梨。”

空海立在宪宗面前,宪宗又继续说:“此菩提子念珠,朕特赐予你。”

空海的《御遗告》中,曾有如下记载:仁以此为朕代,莫永忘。朕初谓公留将师,而今延还东,惟道理也。欲待后纪,朕年既越半,也愿一期之后,必逢佛会者。

空海告辞临行之时,“空海啊。”

宪宗唤了一声,接着要空海抬起脸来。

“此后,你就以‘五笔和尚’为号吧。”

宪宗如此说道。

往后,空海便冠号为“五笔和尚”。

根据《今昔物语》、《高野大师御广传》记载,当时,空海两手两脚各握一支笔,口中也衔着一支笔,五支笔同时在壁上书写。

这本来不出传说范畴的故事,但在大唐国留下“五笔和尚”之名一事,却似乎是事实。

大唐留下的记录如下:距空海当时四十余年后,法号智证大师、其后成为天台座主的倭国僧人圆珍,曾入唐来到长安。造访青龙寺之时,名叫惠灌的僧侣曾如此问道:“五笔和尚身体安泰吗?”

“五笔和尚,前几年圆寂了。”

圆珍如此答道,惠灌便流下泪来:“异艺未曾伦也。”

惠灌如此叹道。

总之——空海和逸势就这样得到归国的批准。

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