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卷一 源博雅(第4/12页)
“什么无从隐匿?”
“我自己呀。在宫里,总觉得披上了铠甲一般的东西,把自己完全遮蔽起来了……”
“嗯。”
“跟你如此相向而对,把盏畅饮时的博雅,才是真正的博雅。”博雅说。
“你为人身,我们一起欢饮;若你非人,我也不会不跟你一道饮酒叙欢。只要你是晴明,我们就会一起痛饮,就是这么回事。仔细考虑起来呢……”
“真是条好汉子啊,博雅!”晴明脱口而出。
“别笑话我好不好,晴明———”
“根本不是笑话你。是赞美。”
“哦……”
博雅点了点头,显得特别认真。
“我怎么感觉不到是被人赞美呢。”
往常,当晴明说他是好汉时,博雅总是这样回答。
有时他甚至会说:
“你这样是不是说我跟傻瓜一样啊?”
而今晚的博雅充满信心地望着晴明:
“把话题收回来吧。”
他一边说,一边在空空的杯中斟满了酒。
“话题?”
“不是吗?我开始的话题是,边饮酒边欣赏庭院风景,不由得心生眷恋。”
“怎么讲?”
“比方说吧,如果有一位值得怜惜的人陪伴在身边的话———”
“真有吗,博雅?”
“我不是说假如嘛。”
“如果在这里又怎样?”
“此人年事已长。脸上皱纹堆累,从穿戴在身的衣饰随便望去,便可发现她已筋松肉弛,浑身无力……”
“嗯。”
“而最清楚这一点的,正是她本人吧。”
“也许吧。”
“原先不可方物的曼妙丰美,渐渐离她远去……”
“嗯。”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是年少轻狂、风华正茂时无暇思考的。而正是这一点,令我尤其觉得可怜、可哀。”
“还有皱纹……”
“是啊。”
“嗓音沙哑了,面颊肌肉也松弛了?”
“嗯。”
“……”
“此人面对日益老去的自己,心中怀有凄清悲凉之意,这种悲哀之情,更令人觉得无比怜惜。”
“哈哈。”
“或许,这正是因为我行将老去的缘故吧。”
“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晴明?”
“你指什么?”
“身姿美丽迷人啊,肌肤圆润可爱呀,都会一去不返。或许,正因为如此,世人才认为红颜最为可怜吧。”
“呵呵。”
“身姿迷人啊,美艳照人啊,仅仅是觉得伊人堪怜时的一种借口吧———”
“喂———”晴明紧盯着博雅说,“奇怪呀。”
“哪里怪了,晴明?”
“你莫不是有了意中人吧?”
“意中人?”
“依我看,还是一位令你心动的佳人呢。你是不是喜欢了哪位女子?”
“不是。那是另一码事。”
“怎么不是一码事呢?若是另外的女人,你会挂在心上吗?”
“别着急嘛,晴明———”
“我着急?”
“我呢,还根本没有握过对方的手,就连姓甚名谁也无从得知。”
“还不是有嘛。”
“跟有没有之类还是不一样的。因为她家居何处,我也一点不知道。”
“到底是有呀。”
“……”
“原来真有其人呢。”
“过去的事了。”
博雅微微泛红了脸膛。
“多久的过去?”
“十二年了。”博雅说。
晴明愣住了。
“那么久远的事?”
“嗯。”
“可是,博雅,你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因为她从未说过她的名字。”
“你没有问过?”
“我问过。”
“是不是问了也没有告诉你?”
“是。”
“到底怎么回事?”
“都是因为笛子。”
“笛子?”
“晴明啊,我有时会情不自禁地想吹吹笛子。”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