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寻常法师(第4/10页)

晴明望着博雅的脸,问道:“出了什么事吗,博雅? ”

“出事倒也说不上。横川的僧都前几天去世了,你一定知道吧? ”

“嗯。”

晴明点点头。

横川与东塔、西塔鼎足而立,是比壑山三塔(比壑山位于京都市东北,天台宗总本山延历寺所在地,亦为延历寺的山号。延历寺分止观院( 东塔) 、宝幢院( 西塔) 和楞岩院(横川),合称三塔)之一。“这位僧都可是一位不同凡响的人物。

博学多识。信仰笃诚。病倒之后,仍然坚持每天念佛。所以当这位僧都亡故之时,人们都以为他毫无疑问会往生极乐世界……“

“难道不是吗? ”

僧都的葬仪终了,过了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位弟子承继他的僧房,搬进去住了。

有一天,这位僧人偶然看见架子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白色素烧罐子。那是故世的僧都生前用来装醋的。

这位僧人顺手拿起来,往里面一看。“你猜怎么着,晴明? 那罐子里面居然有条黑蛇盘曲成团,血红的信子还不时摇来摆去吐进吐出的。”

那天晚上,僧都出现在这位僧人的梦里,泪水潸潸。说道:“诚如你们都曾看见的那样,我一心盼望往生极乐世界,满怀志诚念佛不已。直到临终之前都心无余念,可不意就在将死之际,我竟然想起了架子上的醋罐。我死之后。那个罐子究竟会落人谁人之手呢? 就这么一次在垂死之际浮上脑畔的念头,却成为对尘世的眷恋,让我变做蛇的形状盘吐在那个罐子里了。为此之故,我至今都不能成佛c 拜托你用那个罐子作为诵经费,替我供养经文,可以吗? ”

这位僧人依言办理之后,罐里的蛇消失r ,憎都也再没出现在他的梦中。

“连比壑山的僧都竟然都会这样,凡夫俗子要舍却欲望,岂不更是难上加难吗? ”

“嗯……”

“不过,晴明,难道仅仅是心怀欲望,就这样难以成佛吗? ”

现在的博雅,已经是酒酣耳热,双颊染上了红晕。

“我倒觉得一丝一毫的欲望也没有的人,就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既然如此的话——”

博雅喝干了杯中酒,继续说道:“我呀,最近觉得做一个普通人就行了,晴明……”

他感慨良深地说道。

小熏又为他的空杯斟满了葡萄酒。

庭院中,夜色早已降临r .‘不知不觉间,房屋里到处都点起摇曳的灯火。

晴明温柔地注视着面孔通红的博雅:“人。是成不了佛的……”

他轻轻地说。

“成不了吗? ”

“对,成不了。”

“连德高望重的僧人也不行吗?”

“嗯。”

“不论怎么修行都不行吗? ”

“是的。”

仿佛要把晴明的话深深地纳入肺腑里似的。沉默了一会儿,博雅说:“那,难道不是很可悲吗,晴明? ”

“博雅,都说人可以成佛,其实这只是一种幻想。,佛教对于天地之理,拥有一套穷根究理的思考。何以在这一点上竟会如此执著呢? 我曾经百思不解。可是最近终于想清楚了:原来正是由于这种幻想,佛教才获得了支撑,也是由于这个幻想,人才能够获得拯救。”

“……”

“把人的本性称做佛,其实也是一种咒啊。所谓众生皆佛,就是一句咒文。如果人真的能够成佛的话,那也是由于这句咒,人才得以成佛的。”

“哦……”

“放心吧,博雅。人,做一个人就行了。博雅做个博雅就行了。”

“咒什么的,我也搞不懂。不过,听了你的话,不知为什么感到放心了。”

“对了,你怎么突然谈论起什么欲望来了? 恐怕是跟今天来找我有关吧。”

“哦,对啦。晴明啊,因为小熏的缘故,不觉就忘了说正事了。我今天的确是有事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