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晁衡(第2/9页)

“既然你这么想,事情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空海,你别答得爱理不理的。关于那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我跟你想的一样。”

“现在回想起,还是让人不寒而栗。要是自己被埋在地下,像贵妃那样从地棺里醒过来,我会变成什么德性?大概也会挣扎乱抓个不停,在二度断气前就发疯了吧——”

逸势似乎正在想象自己从地底石棺中悠悠醒来的情景,耸着肩,微微弓起背来。

“空海,柳宗元大人说,有信要麻烦你看,那也跟此事有关?是晁衡大人的信吗?”

晁衡,也就是倭人安倍仲麻吕。

“唔。”

“对了,柳大人的信差也快到了吧。”

“嗯——”空海颔首点头。

是日,空海和逸势接受柳宗元之邀约。

柳宗元握有据说是安倍仲麻吕所写的信件,要请他们解读。

只是,由于信涉机密,必须避人耳目,所以会面地点悬而未决。

“我会派人去接你们。”

柳宗元这样说。

“届时我会安排一切,你们只要跟着信差走,他会带你们到我这边来——”

约定之日就在今朝。

晓鼓已鸣毕。在此时辰,柳宗元信差随时会到。

两人说话的当儿——

“空海先生——”

大猴身影出现,出声叫唤。

同时朝空海与逸势方向走来。

他的后方另有一名清瘦男子身影,乍见之下,像是一只老狐狸。

与其说他是官人模样,还不如说他一派文人气。

男子唇边,留着轻描淡写的髭胡。

眼睛细小,宛如机警的动物。

“柳先生的信差。”大猴低声说道。

大猴身后的男子,朝着空海和逸势殷勤行礼。

“在下韩愈。”

空海与逸势也回礼,报上自己姓名。

“我来迎接客人——”

韩愈高度警戒的视线,须臾不离空海。

“我这就带两位到柳宗元处。不过,先有一事相告。”

“什么事?”

“关于晁衡的信。”

韩愈说毕,脸色笼上一层阴影。

“怎么了?”空海问。

韩愈惟恐有人偷听似地,眼光四下巡视。

杳无人迹。

即使如此,韩愈依然不放心,停顿了好一下子才开口。

“老实说,昨晚,晁衡的信不知被谁偷走了。”

为了说出这句话,韩愈仿佛耗尽了肺中空气。一说完,急忙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真的吗?”逸势问。

“是的,千真万确。”

韩愈明确地回答。

木制车轮啮咬泥地、碎石的震动声响,从腰际传到背部。

此刻,空海和橘逸势坐在马车上。

马车可容纳四人,每边对坐二人。空海和逸势并肩而坐,对面是韩愈。

马车外面,垂挂着布幔,隔绝了由外窥视车内动静的可能。

“抵达目的地之前,抱歉恕难多说些什么——”

启程时,韩愈跟空海和逸势这样说。

之后再无下文了,韩愈近乎固执地紧闭嘴唇。

马车一出延康坊,便往东前进。

走了一阵子,在崇德坊拐向南行,继而在宣义坊拐往西方。

逸势察觉有异——

“喂。”他小声地对空海说,

“这不是又折回来了吗?”

坊与坊之间的大街,各朝东西和南北延伸,呈棋盘方格状。

换句话说,马车朝目的地前进,先往东,再往西,就等于往回走。

“为什么故意绕远路?”

走了一会儿,这次是往北拐。

这还是走回头路。

“空海,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想查看有没有谁在跟踪吧。”

如果确认无人跟踪——

“总会到达目的地吧。”

大概就是这样的看法了,空海将背靠在椅背上。

马车“达达”地走了好一阵子,穿越某个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