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长安之春(第9/11页)

只有空海未曾流下眼泪。

空海把马停在逸势后方,默默望着天边,等他哭个够。

——到处,皆是曼陀罗啊!

空海的眼神,好似如此诉说着。

碰到那汉子,是在归途。

空海和逸势,慢条斯理地策马缓行。

“空海!”骑在马上的逸势,叫了一声。

“何事?”空海直视着前方答道。

“我啊,舒畅多了!”

逸势的神情,就如他自己所言,一派轻松舒畅,完全看不出方才呜咽的模样。好似甩掉什么包袱一般。

“不过,空海!你这人啊,实在太奇妙了。”逸势的口吻,好似有何不满般。

“什么地方奇妙?”空海依旧注视着前方答道。

走过浐水,已经可以看到对面的长乐坡。

坡道左右,并列着好几家可以拂去旅人风尘的茶亭。

“你为何不哭呢?”逸势问。

“为何呢?”空海事不关己地回答。

“是你的事。不要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说得也是。”

“正是这说法!这说法,就像是别人的事一般。”

“真是伤脑筋。”

“呆子!伤脑筋的人是我才对。”

“逸势干嘛伤脑筋?”

“因为被你看到了。”

“看到什么?”

“不要问,空海。我很懊恼啊!”

“因为被看到流泪而懊恼吗?”

“这件事,不要再说了。”

“先说出来的,不是逸势吗?”

被空海如此一说,逸势为之语塞。

“空海!总而言之,我舒畅多了。”逸势说道。

“嗯。”

“很舒畅——这件事,很重要喔。”

“嗯。”空海漠不关心地回答。

空海在马上放眼望向远方,一直注视远方。他仿佛在呼吸着天地之间广阔之气。

两人如此走到长乐坡之时。

“喂……”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叫。

不过,空海和逸势刚开始都不认为是在叫自己。

继续前进时,那声音又叫起来:

“喂……”是个很粗野的男人声音。

空海和逸势把马停下来。一看,有个汉子坐在道路右方大岩石上。

“喔……”看到那汉子,空海忍不住叫出来。

那是个令人着迷、高大魁梧的汉子。

大汉子屁股底下的岩石相当巨大,汉子的体重看似和岩石不相上下,或许还更重些。

满脸胡须。蓬乱的头发,看不出到底是发、还是髯。

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油垢和尘埃。

不知是否听到空海的惊叹声?大汉子厚厚的嘴唇露出微笑。出人意表的洁白牙齿,从唇间露了出来。

身上所穿的衣物,褴褛不堪,不知何时洗过,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倒是那口白牙,非常显眼。年龄约莫与空海相近,或许更年轻些。

“有何贵干呢?”空海说道。

“有钱吗?”汉子坐在岩石上问道。

“有啊!”空海漫不经心地回答。

“喂!那样说,好吗——?”逸势人在马上如此警告空海。

盗匪——逸势只差没说出口而已,空海却已完全明白逸势所要传达的意思。

“如此人来人往之处,不致有盗匪出没吧!”空海断然回答。

这些谈话,当然传到汉子耳朵里。

不过,空海和逸势是以日语交谈。汉子不可能明白其意。

那汉子,依旧微笑。不是带有恶意的笑。格外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

尽管不修边幅,光是走过他面前就可闻到恶臭,若是重新装扮,洗洗澡,换套好衣服,只怕走到妓院,女人们都不肯放他走呢。

“有多少?”汉子问道。

“相当多。”

“当真?”

“当然不假。”

空海的回答原本就是事实。毕竟是带着二十年的生活费来的。

不仅如此。因为不只是要取得密法而已,经典及佛具也必须带一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