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第31/37页)

他把我扔进一间我从没进过的房间。房间就在文身室旁边,离花园前门很近。这间平时都是锁上的,只有用的时候才打开。屋里已经有了一个女孩子,她的手腕被很沉的铁环绑在墙上。腿上、脸上,满是浓稠的鲜血,胸部的一边还有一个可怕的咬痕,她头向前伸着,角度很诡异,就连我砰的一声滚到地上,她都没抬眼看一下。

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艾弗里的手摸着女孩鲜亮的红头发,手指弯曲着伸进她的头发里,然后把她的头向后一拽,只见女孩脖子一圈儿都是手印,一边的骨头戳进皮肤。“她不像你那么强硬。”

他低下头看我,明显是在等着我反抗他。但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

不,也不完全是。

我背坡的诗,把我知道的所有诗句都背了一遍,然后就这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背着那些诗,直到他又把我扔到墙边,嫌弃地冲我咆哮了一声,连裤子都没穿好就迈开步走了。我觉得这该算是我赢了。

那个时候其实也没什么胜利感。

我等自己不再感觉到屋子旋转的时候,就站起身来,想找到钥匙,或者闩扣也可以,我想帮那个可怜的女孩子卸下那副大手铐,但是什么都没有找到。我发现了一间锁住的小屋,使劲拉门把手,才拉开一条细缝,只见里面有鞭子、连枷、棍子和夹子,还有那些我一想到就会发抖的刑具。我虽然发现了那么多东西,却没找到任何东西可维护那个女孩最后的一丝尊严。

所以我找了裙子被撕扯后剩下的布片,找了各种方法把她的主要部位围住,然后吻了她的脸颊,在心里把能想到的道歉的话都想了一遍,跟她道了歉。以前我可从没跟任何人道歉过。

我对着浑身是血的她轻声说:“他不能再伤害你了,吉赛尔。”

然后我就光着身子走进了走廊。

身上到处都疼,每个女孩路过我身边都同情地发出嘶嘶声,却一个都不上来帮我。一般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们该去找洛兰哭诉,她会把各种伤进行归类,再跟花匠报告,但是我不想看她那张铁石心肠的脸,也不想让她再按上那些已经瘀血的伤口。我在池塘里找到了我的书,回到自己的屋子,坐在窄窄的淋浴间里,水要到晚上才有——每个人都有固定的洗澡时间,不过你如果刚刚是跟花匠在一起的话,那就另当别论。有些女孩在这里待得时间久了,学会了控制水龙头的本领;还有些女孩给自己争取到了特权;但是我什么都没有。我要到几个月之后才会有。

我真得很想哭。我看到过大多数女孩一次又一次地哭过,有些女孩哭完之后会觉得好受一点。我自从6岁遇到那该死的旋转木马事件之后,就再也没有哭过,那时候我被困在绘制精美的旋转木马上,坐了一圈又一圈,眼睁睁地看着我父母一个一个地离开,完全把我抛在脑后。我在淋浴间坐了好几个小时,结果到底还是没流一滴泪。

福佑找到了我,她刚洗好澡,水从她身上滴下来,她用湛蓝的毛巾包住了头发,跟她后背的颜色一样。“玛雅,怎么……”她马上哽住了,直愣愣地盯着我,“他妈的,怎么回事儿?”

我连说话都疼,被扇了那么多下,我的嘴唇肿了,下巴疼得不行,其他的就不提了。“艾弗里。”

“你在这儿等着。”

好像我还能去什么地方似的。

但是她回来的时候,带回了花匠,他的头发少见地乱蓬蓬着。她带他进了房间,一个字都没说,放下他的手,就走了。

他的手在颤抖。

他慢慢地走过来,每看到一处伤,一处咬痕,一处抓痕,还有那些深深的淤血和指印,他脸上的恐怖就拉长一分。最恶心的是——虽然很多地方都很恶心——他是真的关心我们,或者至少是关心着他眼中的我们。他跪在我面前,帮我检查伤口,眼睛里满是关爱,指尖全是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