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抱着四十英尺高的雕像做噩梦(第4/7页)

他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鸡蛋和腌肉,恨不得立马关掉墙上的图像。

“好吧,”伊阿宋说,“既然大家都在……”

他坐在桌子头上,这似乎成了惯例。自从大伙儿失去安娜贝丝之后,伊阿宋一直在尽最大努力担当起团队领导的职责。他在朱庇特营地是执政官,也许他对此已习以为常,不过雷奥看得出来,自己的朋友显得很紧张。他的眼睛比往常更加深陷,金发也非同寻常地凌乱,似乎忘记了梳理。

雷奥打量着桌边的其他人。黑兹尔睡眼惺忪,不过这不奇怪,她整宿没睡,指引着战船穿越群山。她肉桂色的卷发用一张大手帕向后扎起,如同一位突击队员。雷奥觉得这样子很惹火——但立刻他又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内疚。

坐在她身旁的是她的男朋友,弗兰克·张。他穿着一条黑色运动裤,罗马旅游T恤衫,上面写着“CIAO”(意大利语:你好——那竟然是个单词吗?)。弗兰克的百夫长徽章别在衣服上,只不过阿尔戈二号上的半神们现在成了朱庇特营地第一至第七号的公敌。不幸的是,他冷峻的表情恰恰让他更像是相扑运动员。接下来是黑兹尔的同父异母兄弟,尼克·德·安吉洛,这孩子让雷奥琢磨不透。他靠在椅背上,身穿飞行员皮夹克,黑色T恤衫,牛仔裤,手指上戴着看起来很邪恶的银色骷髅戒指,冥铁剑挂在身旁。他的一缕缕黑发卷曲着向上竖起,如同小蝙蝠的翅膀。他眼神中透露着悲伤,有些空洞,仿佛他望向了塔塔勒斯地狱的深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的确如此。

唯一缺席的半神是小笛,她正好轮班在执掌船舵,与他们的半羊人监护人海治教练在一起。

雷奥希望小笛也在场。凭借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的魔力,她总有办法让事情平静下来。经过昨日的梦境之后,雷奥需要这样的镇静剂。

不过另一方面,有她在甲板上陪伴他们的监护人也许更好。他们正航行在远古之地,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让海治教练单独待着令雷奥感到紧张。这位半羊人有些好战,船舵上也有太多色彩鲜艳但危险的按钮,说不定他会让身下如画的意大利乡村砰地炸上天。

雷奥完全走了神,没有意识到伊阿宋还在讲话。

“……哈迪斯之屋,”他说,“尼克?”

尼克坐起身:“昨晚我与亡灵沟通过。”

他这句话就这样唐突而出,仿佛是在说从某个伙计那儿收到了一条短信。

“我了解到我们即将面对的局面,”尼克接着说,“在古时候,哈迪斯之屋是希腊朝圣者的主要朝圣地。他们会来到这里,与死者交谈,纪念自己的先祖。”

雷奥皱皱眉。“听来像是亡灵节。罗莎姨妈非常重视这类东西。”

他回忆起自己被姨妈拽去休斯敦公墓的情形。他们一起清扫亲戚们的墓地,再摆上柠檬水、曲奇饼、金盏花等祭品。罗莎姨妈还会要求雷奥留下来野餐,仿佛与逝者相伴会让他胃口大开。

弗兰克咕哝道:“中国人也有这样的习俗——祭拜先祖,在春天时扫墓,”他看了看雷奥,“你的罗莎姨妈一定跟我祖母很合得来。”

雷奥眼前出现罗莎姨妈与某位中国老妇人身穿摔跤服,用狼牙棒互相痛殴的恐怖场景。

“是啊,”雷奥说,“我相信她们一定会成为死党。”

尼克清清嗓子。“很多文明都有定期祭奠死者的传统,不过哈迪斯之屋却是全年开放的。朝圣者事实上能与死者交谈。在古希腊,这地方被称为尼可洛曼提恩,也就是死者的预言。你可以设法进入隧道的不同层次,留下祭品,喝下特殊的药水——”

“特殊的药水?”雷奥嘟囔道,“好极了。”

伊阿宋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够了,伙计。“尼克,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