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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千里迢迢,独自来这里,”赵子骥脸上没有笑,“所为何事?”

一阵迟疑过后,王黻银说:“就咱们三个,借一步说话。”

任待燕带路,众人朝一片小竹林走去。那片竹林里藏着从西城门通往城外的地道出口,任待燕不想叫别人注意到那片竹林,所以他没有走那么远,而是在高处的一棵松树下面停了下来。夕阳西沉,余晖让地面上的一切都变得生动可感。在众人东面,汉金的城墙闪着柔光。一阵微风袭来,天快要变冷了。

“出什么事了?”赵子骥又问。

四下无人。任待燕的亲兵虽然也跟了过来,但是跟他们有一段距离,在他们周围散成一个大圈子。都统制的安危至关重要,不能让他不带亲兵就在旷野里走动。

自从离开京师,王黻银的头发变灰了不少,他也的确瘦了。这从脸上就看得出来,眼睛下面长了皱纹,脖子上也多了些褶子。他手脚笨拙地下了马。他骑着马赶了很长一段路。而这位故人,知府大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亲自过来一趟。

王黻银说:“我能先问个问题吗?”

任待燕点点头。他和子骥也都下了马。“当然。”

“你真打算攻下这座城?”

“再过两晚就动手,”任待燕说,“番子想要撤退,不过我可不打算把这三万骑兵都放回北方。咱们已经把他困住了。”

“会死好多人。”王黻银说。

“对。”任待燕应道。

“我是说咱们自己人。”

“我知道。”

王黻银点点头:“那你要是让他们撤兵呢?”

“这三万骑兵,再加上新补充的兵员,来年一开春就会卷土重来。”

王黻银又是点了点头。他把视线转向一边,看着远处明亮的城墙。

“说吧。”任待燕喃喃地说,“把你派来,肯定是有难以启齿的事要传达。”

王黻银回过头看着他。“当初,要是我没找你当那趟保镖,咱们所有人的命运,会不会就都成了另一番光景?”

“人活一世,都是这样。”任待燕说,“说吧。我知道,你只是个送信的。是朝廷发出来的?”

“是朝廷来的。”王黻银静静地说,“他们飞鸽传书,叫我骑马尽快找到你。”

“你领命出发了。”

王黻银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正色道:“陛下命令都统制任待燕即刻从汉金撤兵,大军移屯至淮水南岸。命任都统制亲赴杉橦——向陛下解释,为什么未经圣允就擅自调动部队,把大军带到这么远的地方。”

一阵微风吹来,西面不知什么地方有只鸟在啼叫。

“这信差为什么要你来当?”说话的是赵子骥。看得出来,这番话着实让他震惊。

王黻银的脸上也同样写满忧虑。“他们担心你不肯照做。叫我来压着你,督促你撤兵。”

“他们真的怕了?”任待燕问道。这三个人中,他似乎是最镇定,或者说最没有将不安表露出来的人。“你呢?你怎么想?”

王黻银看了好长时间,说:“我这个臣子当得不称职啊。这一路上,我都在想,我究竟想要你怎么做。”

“有得选吗?”任待燕柔声问道。

两位知己都望向他,谁都没有回答。

这是夕阳下旷野中的一瞬间,要描述它,可以有许多种方式。在奇台的传说中,星河就横亘在凡人和凡人的梦想之间。这个秋日的黄昏,群星还没有现身,但这不妨碍诗人杜撰上满天繁星。

任待燕又说了一遍:“有得选吗?”

西面那只鸟一直叫个不停。风吹着这棵孤零零的松树。

赵子骥说:“军中六万将士,全都听凭都统制驱驰。”

“对,”王黻银说,“正是。”

任待燕看看他,说:“他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交易?你听说了吗?”

王黻银看向别处,静静地说:“两国划淮水为界。我们承认他们地位尊崇。咱们的官家是他们的小弟。我们向阿尔泰人输捐银帛,在边境上开放四处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