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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超竭力反对把士兵留在这里,他说军人就该到需要他们的地方去。赵子骥则有自己的坚持,他说几位弟兄留在这里,是要在几个村庄里巡逻,搜捕落单的阿尔泰逃兵,还要烦请东坡费心照顾几位弟兄的吃住。
林珊知道,这大致上只是一些场面话,而且说得很巧妙。他是任待燕的兄弟,人很聪明。这五个士兵将留下来保护农庄,保护她。她还没有心情去仔细思考自己对这一安排的感受。她所知道的是,天黑以后,这样的保护措施的确让人安心。她在头脑中一再重演自己在果园里看见番子时的那一幕。她记得有只狐狸正看向番子,并且故意让她看见自己。她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眼下她没办法清楚地思考问题。今天她杀了个人。她是个女人,她杀过人。
卢马的尸体就摆在堂屋。屋里点着一支高高的白蜡烛,炉子里点着香。继母和婶婶已经给他打理好了,身上擦洗干净,衣帽也穿戴妥当——正如她当初为父亲所做的那样,尽管那时正值围城,有司没有批准按照宗室规格举办丧礼。她想起卢马如何向她和番子这边冲来。
卢马的父亲一直待在堂屋里,坐在墙边,一语不发,注视着其他人忙里忙外。这个尚未娶亲、没有留下子嗣的年轻人,正配得上这份无言的哀思。他的父亲静坐在这屋中,之前的泪水和那份不能自抑的哀戚,让他显得有些失态。可说真的,又有谁能因此而非议他呢?又有谁会这样做呢?
卢马喊出的那最后几句话,也就是林珊听见却没听懂的那几句话,看来就是当初父子俩在零洲,锻炼身体时高喊的玩笑话,父子二人就是这样,在那可怕的地方寻找欢乐。
林珊打起精神,出门去向赵子骥道别。赵子骥要连夜骑马回去。卢超和他都站在门口。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卢超还是那么彬彬有礼。
林珊过去时,正好听见赵子骥说:“我会放出消息。我估计到天亮时,一切就明朗了。”
卢超说:“将军和军中将士今天不仅为奇台争了光,还救了江南所有百姓一命。”
“并非所有。”赵子骥说。
“自凡打仗,都难免出来祸事。谁又敢说自己能算无遗策?”
“我们可以尽力谋划。”赵子骥说。
“尽力而已。”卢超说。在夕阳的余晖中,林珊看见他温和地微笑,心里不由一疼。
林珊突然开口:“请稍等。”说完就转身匆匆忙忙地回到堂屋。堂屋已经布置成灵堂,门口挂着白布帘,布帘左边挂着一盏小铃铛。
林珊从供桌上拿起一样东西,又折返回来。天空清朗。风变小了,只轻拂着路边树叶,发出沙沙的轻柔响声。她看见了长庚。
林珊来到赵子骥身旁,对他说:“把这个给他。告诉他,这是我母亲的。另一只为纪念双亲放在供桌上。让他替我把这只收好。”
赵子骥站在坐骑旁边,看看这只玉石耳环,又看看她,然后飞快地看了卢超一眼。
他说:“遵命。”跟着,他又停顿片刻,清清喉咙,接着说:“齐夫人,待燕是军人。身为军人,我们谁也没——”
“我知道。”林珊尖声说道。她怕自己又要哭出来了,“要保重,赵将军。我们非常需要你。”
“多谢。”赵子骥说完,就翻身上马,带着人沿着树木掩映的大道,迎着夜晚的第一颗明星,迎着未来飞驰而去。这未来恰如一只没有钥匙的箱匣,谁也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吉是凶,是祸是福。
阿尔泰军的完颜一个信使也没有杀,这是因为这些带来坏消息的人都来晚了。虽然有些骑兵确实一路马不停蹄地逃回来,但是消息来得比他们还快。
阿尔泰人是从一支箭上得知西路军败绩的。这支箭上绑着一封信,从江上射过来。完颜派船出去搜捕弓手,看是哪个胆敢凑到这么近前,不过他也没作太多指望。这真是要把人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