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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吧。年轻还不能莽撞冒失吗?可任待燕知道自己的回答:拿自己的命运莽撞冒失可以,拿别人的,不行。

这时,官家开口了。“太宰真的认为,我们能攻下南京、守住城池?真的觉得邬童就是领兵的最佳人选?”

听见官家直接向他问话,寇赈上前一步,来到朝使的前面,说:“陛下,臣的确这么想。臣以为,这正是天赐良机,让陛下完成祖宗遗训,光复奇台大好河山。”寇赈不论声音还是表情,都像缭绣一般滑润。

“邬童呢?”官家单刀直入地又问一遍。

该开口了。任待燕想。

“陛下,邬童对陛下、对社稷都忠心耿耿,绝不会贪慕军功。”

说的是“忠心耿耿,不会贪慕军功”,而不是说“他统兵有方”。那古老的、延续了几百年的恐惧啊,随着第九朝和“荣山之乱”而来的恐惧。叛乱让几百万人死于非命,在奇台历史犁出了一道鸿沟。将军一旦大权在握,一旦受到麾下士兵的拥戴,一旦失去严格的控制,就能造成这样的后果。

任待燕暗忖,也许今天就活到头了。他想起了一个女人,那时他在一眼枯泉旁,看见她在新安城的月光下。

任待燕走上前去,遵照——那织网的老蜘蛛的——嘱咐,和太宰并排站着。他跪倒在地,叩了三个头,又直起身子。

别说话。这是杭德金的交代。跪着别动。官家如果听了你孤身渡河北上的事情之后,还要赏赐你,那他一定会转过头来看你。等他转过头来。

任待燕等着。官家转过脸来。

官家的眼神比刚才凌厉了许多。他说:“任卿这是干什么?”官家记得他的名字。

任待燕答:“陛下,臣不敢说。”

“不敢的话,卿就不会来这儿了。卿一片忠心,别怕,但说无妨。”

任待燕静静地说:“陛下,此事关乎太宰大人的挚友,邬童大人。”

“放肆!”寇赈呵斥道。

官家抬起一只手。“任卿勇武,正道直行,说吧,朕听着。”

任待燕深吸一口气。这次停顿可没有经过设计。他吓坏了。他在高出地面三个台阶的高台和龙椅面前跪着,说:“陛下圣明,臣要说的,是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