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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骥本来想,身为军官,他应该以身作则,亲自下马巡逻,可是他来这里另有原因,也许会需要长途奔波,或者是让坐骑全力冲刺。赵子骥知道,这匹马性格温驯,可是这一人一马跑起来没准儿连一头撒蹄儿狂奔的驴都追不上。

身后南边传来马蹄声。今晚没有安排人手支援啊。赵子骥转过身,没有警觉,只是迷惑。

“赵统制,小的归队巡防!”说话的人扯着个嗓子,语气和方式像个老农。

赵子骥骂道:“操你娘,任待燕!你怎么跑到我们后面去了?”

“你说笑哪?就算是头牛,都能游过河来绕到你背后,”任待燕用自己声音说道,“我还以为你跟着我去北边了呢。”

“违抗军令,可是要军法处置的。”

“算不上军令。就算你不听,我也不想罚你。带了多少人?”

“带了二十五个去戍泉,这里有十个,守了两个晚上。”任待燕骑了匹好马,身后还拴着一匹,“你偷的?”

任待燕大笑道:“跟人喝酒,赢的。”

赵子骥不作理会:“对方的骑兵呢?”

赵子骥迟疑片刻,说:“回头再说。”

意思很明白了。“有啥消息?”

“有一些,回头说。子骥,有麻烦了。这儿不宜久留。”

“你是说这两匹马不能待这儿?”

“就是这个意思,还有弟兄们也得走。”

“还是‘回头再说’?”

任待燕在月亮地里咧嘴一笑。他浑身还是湿漉漉的。看样子是刚才骑着马泅渡过河的。“对。有啥要告诉我的?你来这里,跟戍泉的守将怎么解释的?”

赵子骥耸耸肩:“任统制恪尽职守,要我等前去查看边境,没事儿。”

“骗人的功夫有长进啊。”

“是说‘恪尽职守’这句话?”

任待燕大笑起来:“还有哪些?”

赵子骥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和任待燕在一块儿经常会这样。和他一起,赵子骥有时候感觉自己像个当爹的。这感觉就像是自家孩子先是走丢了,然后又安然无恙地冒了出来——既松了口气,又憋了一肚子火。

他说:“有个蠢蛋在咱们西边闲逛。你说要有麻烦了,那得把他请走。”

“闲逛?什么意思?”

赵子骥发现自己提起这事就心烦。“你在‘艮岳’里搭救过的那位夫人,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任待燕的语调变了,“我走的时候,他们夫妇二人正在新安。你是说他们——”

“那位夫人还在新安,住在敦宗院底下的一家客栈里。可她丈夫来了,到山谷里的一座旧寺庙里找铜器。他带着牛车、人力,还有铁锹。为了丰富藏品,还记得不?”

“齐威在这儿?今天晚上吗?”

“不刚说了嘛?”

这回该任待燕骂人了。“天一亮就立刻把他弄回戍泉,那一带所有闲杂人等都要进城。要是河北岸有人偷马,还……干了些别的啥事,萧虏人肯定会借这个由头过河来兴师问罪。我可不想把它变成一场边境冲突。”

“明白。这两匹马怎么办?”

“天亮前就一直往南跑。但愿别让人看见。”

“我跟你一路。”

任待燕摇摇头。“既然你这么想过来找我,那就留下。叫弟兄们放出消息,让百姓赶快进城。跟弟兄说你听到风声,叫他们帮忙。不过,齐威必须由你亲自出面。他是宗室子弟,万一局面恶化,光他一个人就是个大麻烦。一定要让他明白你的军阶……还有,跟他说你去过他家。据我所知,这人性子相当执拗,而且痴迷于收藏古董。”

任待燕掉转马头正要走,又转过头来说:“另一匹马,等你回咱们大营里,就归你了。带回来就是给你的。”

“你直接回大营?”

“直接回去。”

尽管安排得相当完美,但世事难免不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