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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之,一切都尚无定论。阿尔泰会不会只是因为萧虏独断专横而不满,但如果得到奇台的帮助,取胜后他们便愿意对奇台俯首称臣?还是说,他们生性野蛮,就像……狼?

奇台人都恨狼。谁也没法驯服狼。

卢超问:“哪里在打仗?”这一回看向护卫队的头领。要靠通事来回传话真是讨厌。阿尔泰派来迎接他们的这几个人,个头不高,打着赤膊,都是罗圈腿——骑术倒十分了得。这里面只有一个人会说奇台语,或者说,只有他一个人这样承认。

回答是,东京。

领队的岁数不小,模样丑得厉害。

“你们在攻打萧虏的东京?”卢超努力克制住声音里的惊讶。这要是真的,那可太快了。

通事把这句话说给头领听,等头领回答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他说:“打完了,正在料理后事,还要就地招募新的骑兵。”

正在料理后事。卢超想象得出来。他注意到刚才那一丝笑容。尽管心中吃惊不小,但面上还是保持温和。

“可汗一路打到东京?”卢超说,“那他怎么赶得及来接见我们?”

卢超听得仔细,通事和头领的交谈中有一丝迟疑。问得尖锐,答得也警觉。卢超听着他们说话,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通事说:“我们都统完颜会来接见你们。”

卢超马上问道:“可汗不来?”通事翻译这句话时没有笑了。

“说了,可汗打仗。”

“你说可汗的大军已经攻下了东京。”

通事把卢超的话翻译过去。

头领摇摇头,动作里透着固执。通事也摇了摇头。

“来的是都统。”

身为国使,有时候不得不有所行动,哪怕这会把自己——和整个使团——置于死地。

遇上这种情况,也只有祈祷了,希望家人能够记住自己。在这里,他们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卢超骑术不佳,只能勉强安坐在马背上。他勒住胯下这匹深棕色的马,抬起一只手,用奇台语向六名使团随从发出命令。其他人也勒住马头。

“回去,”卢超说,“回船上。”

卢超表情冷峻,越过通事,眼睛盯着阿尔泰护卫队的头领,说道:“我命令你护送我等和国礼一道原路返回。这是我主奇台皇帝之圣意。我堂堂奇台帝国的国使,绝不会屈尊会见这些小人物。你们纯粹是浪费我们的时间和精力。陛下定会龙颜大怒。”

通事把话翻译过去。卢超一直盯着卫队首领,盯着他那双冷酷的、呆板的眼睛。那人也盯着卢超。两人四目交接。

卫队首领大笑起来,却并非真的感到有趣。他吼了几句话,通事先是一阵犹豫,跟着说:“他说完颜是都统,并非小人物。说你们只有七个人,我们能杀了你们,还抢国礼。他说,你接着走。”

卢超紧紧盯着阿尔泰的首领。西边刮来一阵风,那人的头发随风飘荡。北边有树林。卢超记得,眼下还没到草原上。

卢超一字一句地朗声说道:“人固有一死。我们也只能尽忠事主,死而无憾。”他转过身,对着自己人,包括自己的侄子,说:“咱们走,回船上。”

船会一直等在那儿,只要有必要,就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他们返回,或是他们的死讯传回。

卢超费力地掉转马头。这是匹好马,他对马匹了解不多,却足以知道这一点。此时此刻,要掉头往东走并不容易,太阳升得老高,风刮得厉害,并且心知会被人从背后杀死。卢超却走得不徐不急,也没有回头看。这里就是死地啊。他心里感到一阵刺痛。

他想再见自己的妻子一眼,还有儿子,兄长。他想再见一眼自己的兄长。

人生却并不能事事遂心。

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马蹄声。护卫队首领来到身旁,一把拽住卢超的缰绳,让马停下来。这一手做得十分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