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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阿尔泰人一直接受人口众多的萧虏人的统治,从今夜起,萧虏人的统治结束了。整个部落,不论老幼妇孺甚至牛羊牲口,都行动起来,离开原先的领地,渡河南下。他们将一直行动下去,直到一切都做个了结——不论这了结意味着成还是败。此议已定,所有人都在火光中立下誓言。
这次叛乱的源头可以上溯到另一个篝火之夜,那一晚有人围着篝火跳舞,阿尔泰人就是如长矛般从那一晚直直地冲到了这一晚,这一晚,天地将为之一变。不光是黑水江畔的叶尼部,而是如同一道涟漪,激荡整个世界。
段龙替那姑娘驱了鬼,任待燕和众好汉没有多耽搁,第二天一早就离开村子,掉头回东边。
临出发前,村里百姓抓住段龙的手,一边亲,一边求他留在村里救苦救难。这是常有的事情。
段龙推说自己另有要事,无法久留。任待燕一众人信守诺言,护送着他回到荻缯村,一路无事。
此时正是夏末秋初,下午的暑热让人昏昏欲睡。任待燕骑着驴子,与段龙并辔前行,他说:“那堆骨头,先埋下去又挖出来。”
“怎么了?”
“干吗要这样?”
段龙瞥了任待燕一眼。一行人慢慢悠悠地走着,并不急着赶路——骑着驴,走不快。附近的农田里一片焦黄。赶紧下雨吧,不然日子就难熬了。这些事情,段龙都懂。他就是因此过上今天的生活。有些秘道天师会收钱替人祈雨。有时候还挺管用。
“人为什么会生病,又怎么能治好,百姓都需要有个解释,好帮助他们理解这些事情。”
“你真把一个鬼魂从她身上赶走了?”
“我救了她。”
“你做法事的时候,那个小子又是胡言乱语,又是昏倒在地,他是怎么回事?”
“你都听见了?”
任待燕不作答。
段龙耸耸肩,说:“跟你说过,百姓需要人帮他们理解这些事儿。”
“两家定亲的时候,她刚好生病了?”
“对,”段龙说,“看样子就是这么回事。”
他看着任待燕,笑了笑说:“还想让我怎么帮你?”
任待燕顿了一会儿,也笑着说:“足够了,先生。”
“我就在这条路上行些善事,”段龙说,“不可能每次都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下午,一行人到了荻缯。快到村口时,任待燕勒住驴子,举起一只手,好叫身后的人也都停下来。
他又转过身对段龙说:“先生要去荆仙?我们没法送你过去。我叫子骥找些可靠人手护送。先生答应的全都做到了,若先生允许,钱就让我来付吧。”
他的语气非常客气。
“你呢?回南岸?回山寨?”
任待燕笑了:“先生知道我在水泊寨?”
“这样想才说得通。”
“大部分说对了,不过我不回去。”
“哦?”
任待燕看着前方村口,说:“我要在这里见提刑大人。”
“王黻银?你说你跟他见过面了。”
“跟他说过他的事情,还有先生的事情。这回……该说说我自己了,还有这些弟兄。”
段龙盯着他,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两人继续前行,进了村子。
第二天早上,趁着天还没热起来,段龙带着任待燕雇来的保镖向东走去。路上,他突然想起来,昨天在路上,他该对任待燕说:“我跟你走。”
要是那样,他将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他的一生也会抵达另外一个目的地。就在此时此刻,在晨光中,在鸟叫声里,他也明白这一点。
每条路上都有无数岔路口,如何选择,却在于我们自身。
荆仙是奇台的一座重要市镇,下面辖有大大小小许多个乡。提点荆仙刑狱公事王黻银,昨天来到荻缯公署,一直待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