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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儿没酒。”姑娘突然说道。她的神态变了,坐得更直挺,两只手交握在身前。

任待燕柔声说:“我们不喝酒。要是官兵来了,我们就从后面出去,不会让你跟我们扯上关系,不管怎样,你都……用不着害怕。”

“你怎么知道我怕啥?”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抱歉。”他说。

“为啥?”

直到这时,任待燕才忽然有一种仿佛回到家里的感觉。这姐弟俩都很聪明,心思敏捷,绝不会是更夫的孩子。“你爹是干什……一直在矿上吗?”

她像是在跟自己纠结。赵子骥还在窗边,盯着门前小院外面的巷子。

“我爹以前是个教书的,”姑娘说,“后来我哥上了山,人家不让他教书了,还给他刺了字。”

“是官兵干的?”

她点点头,动作很轻,几不可见。

“你哥哥为啥要走?”

“他被人拉去搬运‘花石纲’。上面派人来找他,他跟人家打架,还把一个人的胳膊打断了,然后就跑了。”

赵子骥在窗边问道:“然后官军就罚你爹?”

“还用说?”她说,“在县城广场上,往他前额刺字,‘教子无方’。”

任待燕说:“你……你弟弟说你喜欢和当兵的在一起。”

姑娘叹了口气。任待燕想起来,她的名字叫碧安。

“他还是个孩子,”她说,“用不着他来养这个家。我去集市上跟当兵的说说话,有时候能讨些茶米回来。”她看着任待燕,又说:“就这些,没干别的。”

任待燕清了清喉咙。这会儿,他真的想喝酒了。他坐到凳子上。

“我这么问,只是因为你……你们俩……都……”

“不像吓破胆的农户?多谢夸赞。”她说。任待燕听见赵子骥轻笑起来。

他又清了清喉咙。屋里的宁静越来越让人不舒服了。他说:“我听说,在古代,塞达的马堪称举世无双。”

“你说过了。真有意思。等我爹回来,我一定要跟他说说。他从矿上回来要走二十里路,每次回来倒头就睡。”

“有官兵!”赵子骥说。

任待燕一下子站起来,“好啦。我们从后面走。碧安,我们一出去,你就闩上门。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待着别动,”碧安说,“深更半夜,官军不会搜查屋子。别出声。”她补充道。

说完,她来到门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怎么啦?”她大声说,“出什么事了?”

“邵碧安?是你吗?”

“还能是谁?窦延,这是干啥呢?”

任待燕和赵子骥躲在屋子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来了两个水泊寨贼寇!”那士兵喊道,“我们正要捉拿他们!”

“真吓人。”碧安语气冷淡地说。

“碧安姑娘,”另一个声音道,“要不,咱们不抓贼了,去你那儿坐坐?”任待燕听见一阵笑声。

“行啊!”碧安应道,“都来,叫上你家兄弟。把山贼也喊上!”

又说一阵笑,只是声调变了。

“她真会对付他们。”赵子骥说。

“你听着,”只听碧安又说道,“我弟弟不知道上哪儿野去了。你要是遇见他,先揍他一顿,再把他送回来。”

“就你那小兄弟?还不如上树抓猫呢。”另一个士兵喊道,又是一阵哄笑,总共有四五个人,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喝,就听见这几个士兵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碧安一直站在敞着的房门外。过了一会儿,一道人影像鬼一样从她身旁溜过来,把两个贼寇吓了一跳。

“瞧见没?”阿磐说,“她让当兵的揍我!”

他姐姐跟着一块儿进来,关上房门。

“我猜她是找了个借口,让他们知道你为啥会在外面。”赵子骥干巴巴地回答。

阿磐抽了抽鼻子,说:“你知道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