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盏茶•青云霰(第7/32页)
韩未冬仍旧不曾抬头,还是刚刚的音调道:“好。”
外头的湖里一只青蛙从荷叶上“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韩未冬侧脸望去,正好迎上了夕阳的余晖,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眼睛,眯着眼睛回望过来,碰上了对面人的热烈目光,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在下夏至,姑娘怎么称呼?”
这话犹如给了韩未冬一记闷棍,笔直的脊背突然一颤。她心里一惊,马上意识到自己肯定是走错包厢了……
她故作镇定地低头抿了一口茶,心中却是翻江倒海起来。和他聊了半天竟然不是约定的人?其实细细想想,从两人之间第一句对话起,就应该意识到不对才是。更夸张的是,自己竟然还和他定了明天的约会……对了,这个夏至的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一时间百般念头缠绕在心头,韩未冬低头蹙眉想着,感觉有些头疼,既然发现千头万绪一时间怎么也理不清,索性放在一边好了,那又怎样呢?所以再一抬头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云淡风轻的模样,淡淡道:“我叫韩未冬。”说完似乎想到什么,忍不住微笑起来,补充了一句,“真巧啊。”
一个是夏天,一个是冬天,果真是好巧啊。
“我是洛阳人,来长安不久。”夏至说道,声音不高也不低,却偏偏让人觉得他说什么都好听得很,“洛阳的小吃不比长安城里的多,还是长安好。”
夏至本就是一身落落大方的气质,韩未冬在他面前只觉得很是亲切,两人间的气氛一下子便更舒坦起来。韩未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长安虽好,但我也不常出门,知道的未必有你多。”边说着边抬手为他斟茶,露出一截如藕般的手腕,好奇地问道,“洛阳的气候比长安好些吧?”
“你们长安人聊天时总喜欢先从天气聊起?”夏至笑着打趣,见韩未冬脸色一红,才正色道,“没什么大不同,只是天黑得更晚些,秋天风沙小些。其他的,我倒不觉得哪里好。你若有机会去洛阳……”他顿了顿,摇头解释道,“我这次来长安并不打算再回去,所以也招待不了你,如今只能觍着脸让你来尽地主之谊了。”
夏至,洛阳,不打算回去。
韩未冬终于确定眼前这人是谁了,想起苏菁那日与自己在闺房中谈论的八卦对象竟活生生坐在自己对面,感觉真是有些微妙。随即她毫不生分,顺着话头问道:“看来你这是离家出走,才来了长安?”
夏至跟着念叨了两遍“离家出走”这四个字,先是点头,然后爽朗地笑了起来:“可不是,离家不归,出走他方,你总结得可真在点子上。”
韩未冬和不同的男子喝过很多次茶,不是心不在焉便是强颜欢笑,唯独这次的误打误撞,让她竟然生出了些许留恋些许期待。夏至没有问她为何出现在这里,韩未冬也没有问他是独自喝茶还是等友人赴约,两人这样对坐在席间。窗外的十里荷花开得正好,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一只停在荷花上头的蜻蜓上,湖水悠悠,待收回了目光,遇上了彼此的目光,会心地笑了笑。
“离家出走,好玩吗?”韩未冬开口问道。见过韩未冬的人,都会觉得她的言谈举止诠释了四个字——大家闺秀。当她问出了这样的问题,让对面的夏至心头微荡,她的举手投足间生出了几分旁人看不见的率真和可爱。
夏至合上杯盖,便口若悬河开了:“倒是十分有趣的,这次去了京都、金陵,最后来了长安,本想近日再一路往北,总觉得有些恋恋不舍,于是又多待了几日。我本想多逛逛,可在长安结识的狐朋狗友,只熟悉这里的牡丹阁万花楼流金坊,好生没意思。”说到这里,夏至突然打住,他又拿起了杯盖,把玩了一下,来掩饰自己微微的不自在,内心真想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刮子,竟然在她面前说自己逛窑子!他分明只想和她多聊几句,怎么竟这样口无遮拦,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眼睛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