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盏茶•青云霰(第29/32页)
“唉,真是家丑了,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啊。”夏明摇头感慨道,比起他大哥的成熟老练,他那做作的样子落在韩未冬的眼里,一阵反胃。
夏家长子摇摇头,一脸痛惜,接着弟弟夏明的话头道:“他这日日花丛的性子,怎么可能改?最后死在女人手里,我们虽然痛心,却不意外……”
死了?死在女人手里!
韩未冬猛地一惊,目光如刀子般落在了夏家长子的身上。夏家长子看了一眼韩未冬,似乎很满意这样一语惊人的效果,继续道:“父亲尸骨未寒,他却背井离乡,不知道找了哪位相好的,又去了何处,我们一直寻他,毕竟他是夏家嫡子,想请他回来主持大局。”一旁的夏明点头称是,夏家长子遗憾地摇了摇头,“夏家除了做丝绸生意外,还有些当铺,一年多前,有人来当一枚墨玉扳指,正巧那日我在当铺,见着那枚扳指,一下子就认出来是夏至的东西,于是抓住那前来当铺的人问了个究竟。”
韩未冬尖锐的目光瞬间分崩离析,变得不可置信起来。
“那人是盗贼团伙的一员,奉命来当铺当了赃物。说这赃物的主人,被他们杀了,扒了身上的狐皮大氅,见他手上的扳指成色很好一并取下了。那时候正是寒冬,等我们赶到的时候,那尸体还能依稀辨得出他的样子,他只穿了一件单衣,身上的钱财都被贼人抢了去,一副潦倒的模样……”
“夏当家的怎么说他是死在女人手里?”刘夫人已经浑然天成地改口,好奇地问道。
“因为那贼人来当的,还有一件东西,是半支白玉簪子,他至死右手的手心里都死死握着一支白玉簪子,那贼人抢得心急,便将簪子的簪尾生生掰断,可他手里的那半截还刻着一个‘韩’字,为了不知道哪位红颜知己连命都不要了,不是死在女人手里,是什么?”夏家长子说得遗憾又悲伤,末了竟生出了几丝哽咽,“那时胞弟夏明还小,父亲刚刚去世,夏家偌大的家业,我苦苦撑着,为的是夏家这个姓氏,这些年来被人误会,被人说三道四,也已经司空见惯了……”他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不容易啊。”刘夫人一边感慨,一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韩未冬坐得依旧笔直,脸色却是惨白的,她的手绞在一起,在腿上发着抖。突然一只大手覆盖住了它们,宋一寒温暖干燥的手心让她魂不守舍地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今天的酒,酒劲大了些,早就关照你不用喝,何必逞强?”宋一寒心疼的目光让席间妇人投来赞赏的眼神。
韩未冬只是本能地摇了摇头,笑了笑,她笑得很不得体,笑得很惨淡,她自己没有发现,又或许她发觉了,也没法控制。
众人又说了些散场前的话,随后便欢快地散了,夏家长子将他们一一送至门口。韩未冬不知道是如何走到门口,又是如何坐上自家马车的,直到马车车轮缓缓转动,她才发现身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而额上的汗珠一滴又一滴地顺着下颌流了下来。
她一把握住了身旁的宋一寒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宋一寒的身上有些酒气,却是她觉得自己活着的唯一凭证,她微微张口,喘着气。宋一寒抬起另一只手,极尽温柔地将她的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马车依旧行着,因为路面不平稍有些颠簸,车外是蛙声一片。
“那时候我在繁苍楼的二楼包厢等你,待到雨小了,我便起身出来想迎你……”那是他们来时的话题,被韩未冬打断过,宋一寒却在这一刻续上了,“我在二楼走廊,见着一位女子,撑着二十四股墨荷伞,从车上下来,待到檐下,她徐徐收了伞,待伞上的水滴了滴,又踮起脚来,往楼上望了望,背着彩虹走了进来,让我头一次觉得《诗经》不是骗人的:蒹葭苍苍、窈窕淑女。她没有走对包厢,可惜,我没来得及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