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盏茶•红绫烬(第23/34页)
与公婆同住的信子,每日早起请安,每月陪婆婆去上香祈福,孝敬公婆上做得一丝不苟,对二房留下的那个女儿,也照顾得妥妥帖帖。因此公婆对这位儿媳加倍疼爱,婆婆在女眷面前提起儿媳也是赞不绝口。
每两个月,公婆会提前提醒他们的惯例,何凌苍会带南信子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南树在鸿胪寺任职,他为人温和,脾气十分好,又有担待,改变了很多前辈对南家人只出武将的印象,两年就升了一回。
南信子再回娘家,待遇比起过去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南树一早就吩咐下人准备姐姐爱吃的,她的房间也一直保持着从前的模样,每天打扫。三人月下喝茶或饮酒,聊起上学时候的事,总是笑声连连,偶尔南树也会感慨地说起同僚的儿子背不出书,被书院里的先生训了,如今何凌苍在先生们教训后生的例子中熠熠生辉。
何凌苍摇头不信,南信子表示南树说的是真的,因为她有时候去繁苍楼小酌,听见过隔壁桌的年轻后生们,嘲讽先生口中的优等生何凌苍。譬如——
“我知道那人,何尚书的儿子,上次宴会上见着,他不怎么讲话,先生说他辩论起来口若悬河,肯定是骗我们。”
“他娶的是南大将军的女儿,那女人才厉害,当年马上射箭连发三箭,箭箭中靶心,这才是传奇。”
“没错,我看那何凌苍也不粗犷健壮,怎么会有骑射先生说的那样神?”
…………
何凌苍只好无奈地笑笑,三人的聊天打趣,平淡却十分快乐。
夫妻俩私下相处的时候,何凌苍和南信子虽然还是往常的性子,一个温和沉静,一个活泼开朗,却又有着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乐趣。
那是夏天的傍晚,夕阳微红,南信子洗完澡,擦干了身子,穿着白色的棉布里衬,腰间随意地系了起来,领口的锁骨若隐若现。何凌苍坐在院子树下的竹椅子上看书,微风带着暖意,见到信子出来,倾身给茶杯续了些茶。待信子趿拉着鞋子走近了,他将另一只竹椅移了移方向,然后伸出手,手心朝上,耐心地等信子晃晃悠悠地走近了。她自然地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舒服地坐下,另一只手端起茶水,试也不试地喝了一口,温热果然正合适。
“今年的新茶夫人可满意?”何凌苍很少有什么大起大落的表情,即使是夫妻间的调侃他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可恰恰如此,这调笑的话配着这副一本正经的脸,倒更添了几分情趣。
南信子喝了一口,明眸一扫他的脸,然后笑道:“你泡得更好。”一边拿起桃木梳梳着不滴水却还是有些湿的长发,“你又在看些什么?”她探过身子去,瞧了瞧何凌苍膝上的书。
何凌苍将书盖在了一边的茶几上,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梳子,轻轻扳过她的身子,为她梳理背后的长发:“这些你看着又要头疼,有什么好瞧的?”
南信子侧脸过来,顶嘴道:“头疼归头疼,我也是念过长安书院的女弟子,本朝头一个。”
何凌苍嘴角扬起弧度,顺着她的话道:“是是,南府的大小姐,诗词歌赋似乎从未得过甲等吧?”
南信子一愣,将头撇向另一边,逞强道:“我有篇诗文也是得过乙等的。”
院子里的葡萄藤上绿油油的叶子,十分祛暑,摇曳了两下。何凌苍轻轻笑了两声,不紧不慢道:“是,那乙等的诗文还是你逼着南树写的。”
南信子吃惊地转过头来:“你怎晓得?这事我从未和旁人说过。”
何凌苍低头轻轻地梳顺那缕发尾,回答道:“南树想要借此让你出丑,我不忍心,那诗文是我学着你的口气写的,让南树仿着你的笔迹再誊写了一遍,拿给你交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