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阴羽苍狼 第四章(第5/6页)

孩儿兵的首领赤蛮飞马赶到,见了这场面也是吃了一惊,他勒住座下的马,一伸手将腰上的短刀拔了出来。他的目光是青色的,灼灼有光地扫着当场。

“想杀人吗?”他轻声地嘿嘿笑着,“那就和我打吧。我正好要放松放松筋骨哩。”赤蛮的勇武人人知晓,他一赶到,瀛棘的人就都松了口气。

“快意侯,你先回去吧,”赤蛮满不在乎地说,“这里就交给我啦。”但瀛台合看了刚才那灰衣骑者的身手,心中却害怕赤蛮单人独骑不会是对方敌手。

“我不走。”他喝道,与赤蛮并肩站在了一起。

“有意思。你们都不怕死吗?”那灰衣骑者喝道,一抖马缰,灰马人立而起,两只硕大的蹄子在空中舞动。

我三哥瀛台合瞪大双眼,知道这人鬼魅般手捷马快,一旦放马冲下来,面对面的人便是人头落地。他死死握住手中长矛,准备一到其时就往那人的灰马上搠去,但灰马前蹄落地,却是掉转了个方向,那数十人同时拉转马头,绝尘而去。在齐起齐落的数十马蹄腾起的大团雪雾里,舞裳妃看见那名虎皮铠的持弓者在马背上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

赤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刀子插回腰里,一副可惜了的样子。舞裳妃娥眉紧蹙,一脸忧色,也叹了口气。他们的叹气声一个粗犷而大声,一个悠长而几不可闻。

快意侯瀛台合眨了眨眼睛,这才知道害怕似的问:“那些人是谁?”

舞裳妃叹了口气,道:“他们都是徙人啊。就是那些过去被瀛棘放逐到北荒去的罪犯,盗贼和杀人者。原来他们还没死,以后瀛棘的麻烦,看来会更多啦。”

赤蛮说:“这些人强壮剽悍,来去无踪,就像荒地里生活的狼啊。他们盯着人的目光也真像狼。主母,我还以为他真要扑过来了呢。”

我母亲舞裳妃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突然红了红。

在回去的路上,舞裳妃看到一片草场边有十数个小孩蹲在那儿搂草,我五哥寻花侯瀛台乐也在里面,他边哭边拣,用脏乎乎的手抹着脸,却始终不敢停下手来。

“去,”她笑了笑,对下面的人说:“去把他抱来。”

“八剌蛮,”她叫着他的小名,“你哭什么?”

“我饿。我冷。”我五哥瀛台乐擦了擦脸,嗫嚅着说。他被人看到了自己在哭,未免有点不好意思。我们瀛台家的幼儿,从小就被教导流血不能流泪,虽然他此刻才五岁,却也知道流泪只能被家里尊长鄙视。他和我四哥瀛台彼是同胞兄弟,母亲是朔北部一位那颜的女儿,离世得早,瀛棘部祸乱后,伴当缺乏,无人照管,便暂由奶妈和府里的斡饽勒照顾着。

舞裳妃用一方丝帕将他脸上的泥污擦干,对楚乐说:“喂他一点奶吧。”

楚乐就在风里解开衣裳,将他搂在自己的怀里。每一星星点点的白色汁液从瀛台乐的嘴角被风抖了出来的时候,那些别的小孩就看得直了眼。

舞裳妃耐心地看他喝完奶,问他:“你四哥呢?”

“他肚子疼,抽筋,被营里的斡饽勒领回去了。”

“嗯。”舞裳妃点了点头,“小孩子家,也不能逼迫太过了。跟带队的老人说一声,这些孩子,累了就歇上一歇,他们将来都是我们瀛棘的血脉啊。”

一位穿着灰领兔皮袍的老人过来行了礼:“王妃话中的道理,我们也知道;但好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收回,如今各家马匹和牲口的草料缺口都还大得惊人,实在是不敢放松啊。”

舞裳妃认得此人叫贺拔离,原是跟随了前山王整整50年的大那颜,大儿子贺拔当就是在西凉关自尽的武威卫统领,剩下的如今其余七个儿子又都被征召入青阳西征的部队。舞裳妃见他白发披散,手上也被草芒割得糊满了血,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