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故事 厌火(第12/18页)

好在年轻人依旧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只是把刀子往上翘了一点点:“你就告诉他,厌火城故人来访。”

阿瓦苦着脸哀求道:“总爷,你看我只是名小小游哨,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啊。我、这、这、这……”

那人哈哈一笑,松手放开匕首,从怀中掏出根羽毛来:“你就拿着这东西进去找他好了。没人敢拦你,你也别张嘴乱说一个字——否则,我不杀你,你那位向将军也会军法制你。”

阿瓦斜眼瞄了瞄那根羽毛,只见白羽毛的梢部闪动着点点青光,让他想起些什么来,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一股冰寒之气顺着唾液直钻入他的腹中。

“好好好,”他忙不迭地道,“我这就送去。”

翼在天望着那名游哨在雪地里踯躅而去,也不开口,只是望了丁何在一眼。

丁何在道:“你放心,没人知道他和铁爷间的关系。他曾是据守青都的殿前大将,素有勇将之名,却居功自傲,忤逆了族中长老,按律该当问斩。要不是铁爷暗地里替他疏通,只怕早做了乌鬼王的刀下冤魂。”

听到乌鬼王的名头,黑袍人哼了一声。丁何在斜目望去,只见那袭乌衣簌簌而动,这位冰冷的黑袍人仿佛全身都在颤抖。丁何在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

那阿瓦去了,到得深夜,果然见有两骑从山道上奔下,一路踢起团团白色的烟雾,转眼已经奔至跟前。为首那人一勒缰绳,翼在天见他身高体壮,虬髯满脸,身披黑色玄铁甲,腰间一柄百炼钢刀,果然是威武雄壮,身后跟着那人却是畏畏缩缩的阿瓦。那向龙头上冒着腾腾白气,显然是毫不耽搁,一路疾驰而来。他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哈哈一笑,在马上一拱手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丁兄弟。可有何见教?”

丁何在冷冷地回道:“铁爷吩咐,要你送一位客人出关。他说了,和你的事,从此两清。”

向龙歪着头又看了翼在天一眼,哈哈大笑,道:“好,我送他出关!”他头也没回,只听得腰间的刀哐啷一声响,一回手间,一蓬鲜血倾洒在雪地里,阿瓦早已身首异处,栽下马去。

向龙在靴底上缓缓拭去刀上血迹,笑道:“要不是重要客人,铁爷也不会放心交给我。人知道得自然是越少越好。”

丁何在见他心机极快,身手高绝,不愧为一代名将,倒是颇有几分佩服。

“事不宜迟,今日午夜,我会安排心腹拖沓换班时间,你们能有一刻钟的时间随我出关,”他又看了看二人,道,“我只能送一个人走。”

“放心。”丁何在冷冷地说,“我还要留着这条命回厌火城回复铁爷呢。”

两人看着向龙奔回关上,越行越远,直到在雪地上剩一个黑影。翼在天嘿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想到过关会如此容易。”

丁何在满不在乎地说:“铁爷的人怎么会唧唧歪歪。夜里把你送走,我就告辞了。”

翼在天的脸缩在斗篷风帽下,看不见他的神情:“我看不必,你此刻就可以回了。虎头那儿情形如何还不知道……”

丁何在也不答话,寻背风掩蔽处点起一堆火来,那篝火仿佛最后一滴温暖的泪水,点亮了浅蓝色的冰天雪地的勾弋山麓。

灭云关,关灭云

一剑分决地西东

云断星绝双野流

鬼哭神嚎不得渡

那灭云关前横亘着一道裂谷,宽有二十余丈。站在谷前,垂首不见谷底,只见一片片黑沉沉的云雾扯来扯去,下面深如地狱,锐风擦过嶙峋的谷壁,带上来一片鬼哭狼嚎似的声音。

裂谷之后是一片鸟不能上的黑色玄武岩构成的断云绝壁,绝壁往上正是勾弋山的主峰,就如一面巨屏挡在了宁州和瀚州之间。那世间事多奇妙,最高险处偏有最低平处相伴。勾弋山处处高绝,却在此处开了道裂缝,夏暖之时正是两州间的通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