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故事 向北向北向北(第3/27页)
我和那个懂得蛮族语言的夸父交谈起来,知道了他们是些在荒原上为了寻求荣誉四处游荡的武士。我向他询问怎么样才能回到有人类居住的地方去。
“火雷原?那些低矮的骑马者的老家吗?你得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渡过大噶河,然后再走三天,渡过无定河,接下来是吐火罗河、哈拉图河、石勒柯河、白鸟库吉河,白鸟库吉是条大河流,旱季的时候径流100里内都是沼泽,你得在冬天沼泽变成冻土的时候才能穿越它;然后是失儿河、始毕河、万泉河、赤河、孔雀河,穿越孔雀河后你就到达了寒风夸父的地界,你可以折向东南走,再穿过阿乍河、巴粘罕河、铁线河、虎踏河,然后才是那些小人儿的国度。”
我被那些河的名字搞糊涂了,也许这些巨人们都是以河流来计算行程的,“这么说很远?”
“非常远。”浑蛮力,那名会蛮语的夸父高兴地喊着说,往自己的喉咙里灌了一大口酒,“实际上,我不知道有谁走过这条路。他们都死在半道上了。”他装酒用的牛皮袋和雷炎破的相似,都大得吓人。后来我知道他们每个人都随身带着大牛皮袋装酒,没有酒他们就会沮丧郁闷,干什么事情也提不起兴致来。
另一个巨人开始和我说话,他看上去比其他巨人表现得更沉稳一些,他的观察也比其他人更细致些。他的头发胡子是纯黑色的,眼睛的瞳孔却是纯白的。他问:“你到那里去干吗?虽然你也是个小人儿,但看上去不是那些低矮的骑马者。”
“我在找一个人,”我说,比划出她的模样,“……这么高的一个女孩子。她很活泼很可爱,笑声像鹭鸶的叫声,她用的是刀子和短弩,她很笨,走路的时候会自己绊倒……”
他们又开始轰隆隆地笑,“我们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愁眉苦脸的,”浑蛮力告诉我,“你一定是生病了。不过没关系,这种病会过去的。”
他们确实害怕为女人生病,因为生病会让他们软弱无力,但总体而言,他们对生病的人还是宽容以待的,在我坚持要找到这个女孩时。他们互相看着点了点头,露出理解的表情。浑蛮力不再嘲笑我,说:“没错,你应该和我们一起走,这种事情只有度母可以解决,她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们也要去见她,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去巨人集市上逛逛。”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搞明白,度母就是夸父中羽人的祭司或者蛮人的合萨之类的角色,她们观测星辰,预卜将来,但是都离群索居。他们所要拜访的绿狮度母属于其中最重要的一位,她的祭坛位于一处极隐秘的地方,通常只有经历过重重考验的夸父才能找得到她的住处。
我暗自揣度,我并不相信他们的宗教和祭司,但寻找爱人耗费了我10年的光阴,任何一个可能我也不愿意放过,即使他们信仰的这位女祭司只能给我一些虚无缥缈的传言和痴语,那么也不过多花上几个月的时间。
“我去,”我说,“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吧?”
“这不是问题,”浑蛮力说,我的决定下得这么快似乎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如果跟得上我们的脚步,你就来吧。”他们开始集体转过身去,爬上那个在我看来是不可逾越的陡壁,不过实际上他们是开了个玩笑,看到我沮丧的样子他们仿佛就特别开心。
雷炎破跳了回来,一把捏起了我放在他的肩头上,“牙思忽咳力也拔拉哈。”他嘟囔着说,山羊般飞快地爬上了高耸的悬崖。浑蛮力说他说的是“你不比一根羽毛更重”,而我看到自己面前展开了一片蛮荒的原野。
虽然时值盛夏,阳光刺目,但天气实际上很冷,地上这儿一堆那儿一堆都是积雪,墨绿色的矮柳丛间杂着高高低低的石南、青绿色的苔藓和地衣。严寒笼罩这片旷野,满目看去,荒滩上遍布着黑色的砾石,就像烧过的瓦砾堆,走近了才发现那些小卵石原来都大如房屋巨象。在巨石缝隙里,有一股股的蒸汽喷出地面,它们形成经久不散的云雾,紧贴着地面飘浮。夸父们大步向前跨越,雷炎破的肩肌在我的身下有节奏地绷紧放松,他的嘴里冒出团团白气,随即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