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故事 宝剑炉(第8/16页)

我两腿夹在那棵树上,放开双手,借着电光看准方位,当当当,三斧头放倒了这棵云杉。这棵树轰然巨响,斜斜倒下,压垮了六七棵杂树,一端正落在木屋边上,另一端却斜架在悬崖之上。

情势紧急,我也顾不得活计好看,斧头横飞,劈里啪啦地,在树干上凿出几个落脚的槽来,冲着平台上喊道:“带上她,我们往上走。”

羽人浑身上下溅满了血,如同个血人一般,依旧站在门前舞剑酣战,一步也没后退。他看了树梯一眼,嘴角瞬起一道微笑,精神陡长,唰唰唰几剑,如冰雪风暴般,周围的几匹驰狼登时栽下树去,他倏地往门里一缩,把木门一拉,堵住了门口。

十几只驰狼一起扑上前去,锋利如刀的前爪扑在了木门上。我骑在树干上,看着木屑如雪纷飞,三指厚的门板如同破絮一般四分五裂,登时便有七八匹狼直涌了进去。我正在那儿担心,突然间屋顶石瓦横飞,那羽人公子双手横抱着那女子,破顶而出,反而跳到了我上头,稳稳当当地顺着树干窜了上去。那女子的双目兀自紧紧闭着。

我欢声大叫,也随后跟了上去。

云杉到了尽头,离那山崖顶部还差了数丈,羽人在上面抖开铁抓索,飞身而上,然后转身把长索放下来拉我上去。

那些狼看我们往上爬,在下面一起放声哀号,我从来没听过那么凄厉的声音,便如同万鬼哭嚎,从地底深处直冒上来一般。

等到我们三人都上了顶峰,脚落实地,女子在羽人怀中张开眼睛,一起放眼而望,我们三个人不由得都大吃了一惊。

在那座怪石嶙峋的峰顶上,在我们能够看到之前,每个人都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浓烈气味。

山尖之上烟雾腾腾,虽然周遭方圆极小,阔不过十丈方圆,却让我们一眼看不到头。我在黑色的迷雾中往前踏了一步,却被羽人伸手挡住了。他抱着妻子站在那儿,默默无语地示意我往前望。

都说我们河络善于在暗中视物,其实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深处,指引我们前进的多半是我们的嗅觉。在那些黑暗的洞穴里,我们能闻出黑暗洞穴里的一块石头、一根树根、一堵青石墙、一条岔道的特殊气味,而真正算得上视力超凡的,还得算羽人。

等我的目光适应了黑暗,在浓浓的烟雾中,我看到山顶的中心向下深深陷进去。两位年轻人站在那儿,他们的目光投向了黑暗的、怪兽咽喉般的山洞,脸上是一副惊惧和警觉的表情。要不是他拦了我一下,我就会顺着陡坡滚落下去了。

这个内陷的天地之碗里,到处散落着嶙峋的巨石,搭摞成各种怪异的形状。石头的缝隙间,蒸汽冒出了地面,更多的孔洞中冒出了沸腾的泉水,它们潺潺不断地流了出来,水是乳白色的。飘荡过来的烟雾中含有一股邪恶的刺鼻气味。羽人小心翼翼地探着鼻子嗅了嗅,说道:“小心,这儿有人,他们在烧什么东西。”

“不,不是人,”我抬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把那些熟悉的刺鼻气味纳入鼻腔,脸上荡漾出一个只有河络才能理解的笑容,“这是大神盘觚在烧他的铁炉啊。”

那种气味虽然夹杂着恶臭,却给我带来仿佛回家一般的熟悉感觉。我低头掰起一块石头,把它的底部翻上来给他们看,那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黄色的晶体,仿佛无数朵娇嫩的黄玫瑰花一样漂亮,用手指轻轻地碰一碰它们,那些精巧的易碎的花瓣立刻变成了粉末。我捻着那些硫磺粉末,想起了年幼的时候,在那些地下火山前,看着河络工匠们挥锤如雨的情形。我,一个20年来没有一件成功作品的河络,一个头一天刚刚把自己的灶台打翻的矮子河络,把那块石头高高举起,带着点癫狂地喊道:“只有大神盘觚的锤子才能打得出这样精美的花瓣。这是盘觚的铁炉。这是一座火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