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故事 宝剑炉(第5/16页)

再往上爬,我抬头看见悬崖上斜伸出来的黑色枝叶仿佛在蠕蠕而动,我借着月光看了个明白,不禁浑身发毛,原来树叶上依附了上万只蜘蛛,密密麻麻地向下爬行。明月虽然当空高高悬挂,但那光线清冷异常,阴气森森,暗月的阴影正在缓慢地升起,一点一点地将它吞噬。深黑色的石壁上,那些红色的斑痕,闪烁着越来越妖异的光。

这事儿从头到尾透着古怪,但我那天仿佛中了魔一般,仍然是咬牙不停往上攀爬。快到山顶之处,那绝壁突然内凹了一小块,原来此处有一小块平地,就仿佛镶在山眉处的一个神龛,再往上便是一道如刀锋般的锐角山脊,高有二十多丈,斜挑着向外伸出,便如一道铁墙。再也没路上去。

刚往前走了两步,平地里滚过一阵闷雷,狂风骤起,铁剑坯在我背上铮铮而鸣,我刚吓了一跳,突然见那空地上亮起了数百双绿如磷火的灯笼,原来却是百十匹驰狼,围成了一个圈子等在那儿,它们个个毛皮枯黄,饿得肋骨一根一根地突着,暴着白森森的牙齿,不时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上暴着刀一样锋利的爪牙。待到我醒过神来时,早有几匹大狼跳到身后,断了我后退的路。

在山野之中独居,碰上三两只独狼,那是有的,这么大一群的饿狼聚集在一起,却是从来没见到过的事。好啊,我长吁了一口气想,原来真神让我巴巴地爬上山来,是给它们送晚餐来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会儿我又不想死了,逃生的本能油然而生,我看见那些狼望着自己,踩着碎步,逡巡来去,不敢上前,只是在地上刨着爪子,把岩石划出一道道的裂缝,不停地长声嚎叫。

百炼利器,辟易不祥。我知道它们是对自己背上的东西心存忌惮,于是伸出一手到背后握住剑坯的柄子,那些皮毛家伙号叫得更加凄厉了,几乎要把我的耳朵震聋。我乘机转头四看,发现这驰狼原先包围着的是空地上一间乌沉沉的屋子。

那屋子挂在平地上一处孤零零的树杈上,没有灯火,也没有声音,在风中摇晃不止,正是羽人村落中常见的房屋搭盖方式,屋前有一道木头的活动平台,离地并不高,没有楼梯。那平台对羽人来说可以轻松跳上去,对河络来说却是天堑。

我很奇怪自己还有闲暇考虑,是跳起来去够那个平台把屁股让给它们先吃好呢,还是一剑抹掉脖子死个痛快。我还在这边左右思量,狼群却在面前让开了一条通路。

一道道的闪电在天上窜动,顺着悬崖上光秃秃的树干落到草地上,仿佛针脚一样密集。它们撕开天幕,把那些野兽的毛皮照得雪亮。狼群分成了左右两列,它们低头咆哮,但是声音全都压抑在了喉咙里,它们在那儿跳腾着,抓挠着泥土,然后把嘴抵在地上,仪仗一般向后退开,通路的尽端现出一匹大如雄鹿的黑狼来,它皮毛光滑,带着夜色的魔力,颈子后的毛针一样硬直。它歪了歪头,用邪恶的黄色眼睛不慌不忙地打量着我,仿佛在评估我的个头和力量。

它很快就拿定了主意,我没看见它动腿,甚至没有看到它张嘴,突然之间我就像崩塌的悬崖压倒在地,满眼一张又深又黑的洞口。它那匕首一样锋利的牙齿碰触到了我的咽喉,一股腥臭的味道直扑到脸上。我不由得暗想:这回真的完蛋了。

只听得啪啪啪几声响,一支箭镞突然从那匹巨狼的咽喉下钻了出来,周围的几匹狼同时滚倒在地,与此同时,一条灰色的长抓索,从那间乌沉沉的屋子中飞出卷住了我。我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从窗口直掉入屋内地板上。

救命恩人原来是一名羽人男子。他提着一张鹊画弓,个头很高,腰带上悬着一壶箭、一把配剑,看上去虽然身材纤细,但一双眸子黑如墨玉,自有一股威严直透出来,令人不可逼视。我看他衣饰华丽,看上去当是名金堂玉榭中的贵族公子,而不该是孤山旷野的茅屋中人。